□黄廷付

我还清楚地记得小时候的事，母亲经常对我说，

“光儿，你不要去河里玩，河里可有鬼呀。”

“光儿，你不能爬树，上去可就下不来喽。”

……

那时候我就知道母亲爱说谎。因为我夏天偷偷去河里很多次，也没遇到过鬼；我爬过邻居家的梨树、桃树、杏树、柿子树很多次，都下来了，而且都是带着战利品下来了。当然，我没有让母亲知道这些事，我怕她会拿着鸡毛掸子追得我满院子跑；还怕她会继续说:“你乱吃东西会肚子痛，肚里会生小虫子的。”我知道这也是谎言，因为我更相信老家的那句话，“生瓜梨枣，吃了没跑，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而且我自身就是见证，我吃了那些东西从未肚子痛过，也没见肚子里生虫子。

斑嘴鸭展翅 资料图片 周纪刚/摄

那年月吃的东西特金贵，尤其水果和零食更是奢侈品。如果有亲戚来我家，带点水果、饼干之类的，或是母亲走亲戚回来，捎带点好吃的，她自己从来不吃，都是全拿出来分给我们几兄妹。吃得正香的时候，我也会突然想起母亲还没尝呢，就问:“娘，你咋不吃？好吃得很呢！”我递给母亲，母亲总会摆摆手，“你们吃吧，娘这么大的人了，啥东西没吃过呀！”每次听了娘这句话，我心里都会想，“嗯，娘肯定啥都见过，啥东西都吃过。”这样想着，我们又理所当然地吞食起那些美味来。直到有一天，我不经意间看到母亲捡起我们漏掉在地上食物，送到嘴边，吹了吹，然后放到嘴里，咀嚼得很香。幼小的我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但我没有让母亲发现我看到这一幕，更没有告诉弟弟妹妹。只是从那以后，每次吃东西，我都要分一半给母亲，可母亲还会说着之前说的那些话，让我实在没辙。

小时候每次过节时，村里都会分几条塘鱼，每当这时候母亲还会杀只大公鸡配着做几样菜。等饭菜烧好后，在丰盛的小餐桌上，母亲把一块块鸡肉和鱼肉都夹给我们，而她的碗里常常都是鸡头和鱼头，她总是笑着说:“这都是我最喜欢吃的。”于是，我们都在心里记下了，母亲只喜欢吃鸡头和鱼头。

很多年后我们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每次去看母亲，也会给母亲买一些水果、饼干、牛奶之类的零食。当然还有鸡头、鱼头。次数多了，母亲就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笑着说:“听说现在鸡头鱼头挺贵的，下次别买了，再说我现在也不喜欢吃了。”我们以为母亲嫌贵，才对我们撒谎说不喜欢吃，所以下次来的时候，仍然买了鸡头鱼头带去。

后来还是二大娘对我说，“你们是真傻还是假傻呀？咱乡下人又不比城里人，净喜欢吃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谁喜欢吃鸡头鱼头？”我当时就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来源 | 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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