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过半百的王中磊夫妇在直播间卖力推销59元不粘锅和水晶手串时，或许连他们自己也没想到，曾经的“中国影视第一股”，有朝一日竟会因为一笔1140万元的欠款而走到破产边缘——这笔钱，在当年连一部电影的宣发费都够不上。

4月23日晚间，华谊兄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公告称，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决定对公司启动预重整程序。同一天，天眼查法律诉讼信息显示，华谊兄弟新增一则破产案件，申请人为北京泰睿飞克科技有限公司，案由是“公司与申请人之间存在广告合同纠纷，欠付申请人本金约1140.52万元”。

仅6名员工缴纳社保的小微企业，向昔日市值900亿的行业巨头提起了破产申请。4月24日，华谊兄弟股价应声大跌10.15%，收盘报1.77元/股，总市值仅剩49.11亿元，较巅峰期蒸发超90%。

从广告公司到影视帝国

1994年，王中军从美国留学归来，带着打工攒下的10万美元，与弟弟王中磊在北京创办了华谊兄弟广告公司。公司最著名的第一桶金，是拿下了中国银行1.5万余个营业网点的视觉系统标准化项目——“把中国银行的标志全部改成红标、黑字、白底”。

赚到钱之后，两兄弟试了一圈业务，最终还是决定进入电影圈。1998年，华谊兄弟投资了冯小刚的《没完没了》。此后，冯氏喜剧几乎等同于“贺岁档”，从《甲方乙方》《大腕》到《手机》《天下无贼》，系列爆款将华谊兄弟推上了中国民营电影公司的头把交椅。

2009年10月30日，华谊兄弟登陆深圳证券交易所创业板，成为“中国影视娱乐第一股”。上市当天，冯小刚所持股票市值超过2亿元。在资本加持下，黄晓明、李冰冰、邓超、周迅等顶流演员纷纷加盟，电影、电视、艺人经纪三大业务板块被成功整合。2015年华谊兄弟市值一度突破900亿元，股价达到32元/股的高位。

那时的王中军是艺术品拍卖会场上的常客——2014年以3.77亿元拍下梵高名画《雏菊与罂粟花》，2015年又掷近2亿元竞得毕加索作品。那时的华谊兄弟喊着“向迪士尼学习”的口号，宣布要在中国20个城市建设实景娱乐项目，总投资达700亿元。苏州电影世界、海口冯小刚电影公社、长沙电影小镇……一座座充满梦想的城堡拔地而起。

债务压顶，大佬走进直播间

2015年，华谊兄弟以10.5亿元收购仅成立不久的东阳美拉，该公司当时的账面资产总额仅为1.36万元。同年，公司又以7.56亿元收购成立仅一天的东阳浩瀚。这些收购旨在绑定核心导演与明星资源，并附带了为期五年的业绩对赌协议。然而，随着2018年影视行业进入调整期，受到明星税务、阴阳合同风波及重点电影项目票房失利等多重因素影响，这些堆积的高额商誉陆续减值爆雷。

自2018年起，华谊兄弟连续七年亏损，2018年至2024年累计亏损超82亿元。2025年预计再亏2.89亿至4.07亿元，八年累计亏损超84亿元。公司实际控制人王中军、王中磊兄弟名下股份已全部被冻结。到2025年末，华谊兄弟资产负债率攀升至87.7%，34个银行账户被冻结。

也是在2025年底，久未露面的王中磊夫妇开始密集出现在短视频平台上。王中磊发视频谈人生感悟、分享电影往事，妻子王晓蓉则在镜头前分享日常生活、夫妻情感，视频中频繁分享水晶手串、茶叶、平价日用品，直播带货、靠水晶 “疗愈情绪、转运招财”。被网友调侃：“欠着几个亿，卖水晶转运，主打一个玄学自救。”“以前捧明星，现在卖晶石，时代变太快。”更有网友直言：“华谊拍了一辈子戏，最后夫妻俩亲自上演《落魄豪门带货记》。”

“华谊仍在渡劫”

2025年12月，华谊兄弟副董事长、CEO王中磊曾在致全体员工的一封信中写道：“2025年，留下了许多遗憾。比如业绩上虽然各项经营指标都在向好，但依然没能达到预期；业务上，我们没能拿出一部爆款影视作品，短剧也尚不足以成为第二增长曲线；再加上现金流的紧张、历史债务的压力，这些都在时刻提醒我们：华谊仍在渡劫。”

今年4月15日，华谊兄弟正式收到债权人《告知函》，北京泰睿飞克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但具备重整价值为由，向法院申请对华谊兄弟进行重整及预重整。八天之后，法院的一纸《决定书》，为这家走过了三十年风雨的影视巨头开启了预重整程序。

如今，法院已指定临时管理人，后续将开展债权清理、资产核查、招募重整投资人，若重整失败，华谊兄弟将面临破产清算、股票终止上市风险。至于这家曾经的 “内娱天花板” 能否起死回生，老板娘的水晶又能否带来好运，我们拭目以待。

文｜记者 汪海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