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广州美术学院(大学城校区)美术馆,便闯入了一场盛大的青春集会。集会的主角是2026届毕业生和他们的作品。从馆门径直向前,绕过一堵墙,沿阶而下,来到了工艺美术学院的主场。

在美术馆负一层,工艺美术学院2026年本科生毕业作品展正在展出,集中展示了工艺美术、漆艺、金工与首饰、陶瓷艺术设计四大专业方向115位本科毕业生的艺术实践成果,将展至6月12日。

进入展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以金色背景衬托的“起风”二字。“起风”是工艺美术学院本届毕业展的主题。

“无论是席卷全球的人工智能之风,还是根源于文化自信的国潮之风,都给工艺学子带来新的变化。”工艺美术学院院长齐喆用“起风”来隐喻学子们敏锐感知到时代风向并作出回应。于是,“他们吹起乡野的风、潮流的风、自我的风,从内向外形成学院的工艺之风,乃至广美、南中国的工艺美术学院的新风尚。”

亲情的疗愈

在工艺美术学院的展厅里,亲情被赋予了从未有过的形态。

陈嘉怡的《她》系列,很难让人一眼就联想到“母亲”。她用焊接、大漆和3D打印技术,造出了牛、蚕、蜘蛛与螳螂的结合体。“人们惯于歌颂母亲的勤劳与无私,却很少关注她们的情绪劳动。”她用作品来审视母亲在家庭中的情绪劳动,用气球形态作为母亲情绪的容器,并为它们取名:悬丝、垂憩、缚育、挣脱。

在“垂憩”中,牛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陈嘉怡借此表达“母亲勤劳的另一面是疲惫”。在“缚育”里,蚕身缚住蜘蛛,“母亲的身份给了女性保护孩子的铠甲,也成了束缚自我的枷锁。”而在“挣脱”中,母亲既是随时警惕、挺身护子的螳螂,又是正在织网、构建家庭的蜘蛛。在“悬丝”中,陈嘉怡把母亲想象成蚕,“她汲取外界的观念来构造自己的世界观,又将其形成家庭内部的规则。”

展厅里有一辆破碎的滑板车。它的主人公刘瑞萱是汶川地震的亲历者。汶川地震那天,瘦小的外婆一把将她抱起来就跑。在逃命的关头她挣扎着喊:“我的滑板车!”外婆打了她一巴掌,但还是转身跑回去,于是外婆一手拿着滑板车,一手抱着她,拼命跑离死亡。工艺美术学院教师方昕感慨:“艺术不只是被看见,也需要被讲述。”

不论是对母亲的看见,还是对亲人的思念,他们把无法言说的情感,揉进材料里。在齐喆看来,人工智能时代,工艺美术的具身性、在地性、情感的直接性恰恰是当代艺术最有价值也是最不可替代的部分。“这种独立思考、人性的温度、还有可感知的真实,是学子面对AI时代的回答。”

与传统对话

如果说“起风”是时代给青年学子们的命题,那么与传统对话,便是他们给出的回答。

庄周梦蝶的哲思,在李佳的作品《透过梦蝶,透过框》中,转化为一场观者与作者的温柔联结。观众可以用自己的冰箱贴交换陶瓷蝴蝶兰。“正如庄周梦蝶,李佳的‘蝴蝶’入到了观众的故事里,观众也入到了作品中。”工艺美术教师杜沁芬说,陌生人之间通过“蝴蝶”彼此相连。

杜丽娘和柳梦梅的故事,在苏州女孩陈星彤的作品《春如线》中以岩彩的方式一幕幕铺展开。这件作品自带苏州和岭南的缘分,柳梦梅恰是岭南人。当时家中有人去世,也有人结婚,悲喜交加,让她思考:“有没有一件作品,能够同时表达我的生死观与婚恋观?”她在《牡丹亭》中找到了答案。

在《纳西系列创作》中,赵丽茵用大漆镌刻纳西族三大史诗《创世纪》《黑白之战》《鲁般鲁饶》。她借助质感对比与极简留白,让画面产生静默的张力;并用锡片营造立体光影,映衬玉龙雪山的神圣。她说:“神话的力量,在于留给人的余地和回响。”

林梓熙则从文徵明的画中提取了太湖石的形态,用漆艺将石头立体化,又用现代机械将其切片。这些切片,正是传统文人文化与现代工业文明碰撞的结果。他还借助人工智能和建模技术制作了一段影像。在齐喆看来,现代技术与传统工艺从不对立,影像也可以成为工艺作品的一部分。

齐喆说,“这代年轻人,对于传统题材,有自己的表达方式。”不仅如此,他很欣喜地看到,传统工艺在这届学子的手中也焕发出新的魅力。吴桐的《陶漆·间物》将陶艺和漆艺结合,既朴拙又时尚。张灵融合螺钿镶嵌、蛋壳镶嵌等多种工艺,制作了一组脱胎漆盒。郑裕之的《纸鸢耕梦》则以阳江风筝中最具代表性的灵芝风筝与龙头蜈蚣风筝为原型。邵俊凡用大漆、蛋壳镶嵌、螺钿镶嵌等多种工艺将太极八卦的意蕴与天地意象寓于《仰观·俯察》中。

不论是对亲情的疗愈,还是对传统的重构,学子们以各自的方式让我们看到工艺的无限可能,工艺的新风尚正在他们手中生发。齐喆说,“无论借助新技术还是传统工艺,他们浓烈的情感表达始终围绕自我叙事与造物生成。面对新技术,他们不抗拒,也不被裹挟,这非常可贵。”

人们常说:“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而在展厅里,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同在。这份青春的感染力,正如这场毕业展吹起的风,吹向更远的地方。

文、图 | 记者 李娇娇
统筹 | 朱绍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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