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了,就是对我们医生最大的奖励。”说这话时,广州医科大学附属脑科医院精神心理科陆小兵教授想起了一位从黑龙江来的父亲。他65岁,带着30多岁的女儿,从东北三省一路求医,辗转十年,最终来到广州。女儿从20多岁患病,幻听、强迫、懒散、答非所问,眼里没有光。治疗到第三个月,药物终于起效了。六个月后,那个曾经连个人卫生都不做的姑娘,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说话有了条理,眼里重新有了光。
最近,她来复查时告诉陆小兵教授:相亲成功,准备结婚。
这个故事的背后,是一场持续了70年的精神分裂症治疗困局和一个刚刚降临的转机。

稳得住症状,但高复发是一个难题
精神分裂症,不是“分裂人格”,而是一种慢性、严重的大脑疾病。它像一把钝刀,慢慢削去一个人的思维、情感和行动能力。幻觉、妄想是它的“明枪”,而阴性症状——情感淡漠、动机缺失、社交退缩——和认知缺陷,才是更难防的“暗箭”。
据统计,目前我国约有800万成人精神分裂症患者。很多患者通过传统治疗能暂时压住症状,却无法正常社交、工作、生活。陆小兵教授用一句话点破了这个困境:
“稳得住症状,很难回归社会。”这不是医学上的术语,却是无数患者和家庭最真实的痛。
因为传统抗精神病药物,主要靶向多巴胺受体。它们对阳性症状有一定效果,但对阴性症状和认知症状改善有限,副作用却十分突出——体重飙升、内分泌紊乱导致闭经、肌肉僵硬、震颤、记忆力下降……陆小兵教授说:“有些女孩子重两斤都不接受,更别说闭经。这些副作用哪怕只有一个,都可能让患者悄悄减药甚至停药。”
据统计,精神分裂症患者5年内复发率高达70%,依从性差是主因之一。

70年来首次有变化,新药来了
2025年12月,呫诺美林曲司氯铵胶囊(商品名:凯捷乐®)获国家药监局批准上市。今年6月9日,广州开出全国首批处方。这一药物亦在北京、上海、长沙、杭州、成都、重庆、西安、武汉等多个城市同步投入临床使用,惠及当地患者。
这不是又一个多巴胺受体阻断剂。它是全球首个M1/M4毒蕈碱受体双重激动剂,靶向大脑的胆碱能系统——一个与多巴胺完全不同的通路。
“这是70年来,全球第一款全新作用机制的抗精神病药物。”陆小兵教授强调。新药不仅能改善阳性症状,还对阴性和认知症状有明显效果,同时避免了传统药物的常见副作用。对于那个东北姑娘来说,如果当年有这样的药,或许不必吃那么多苦。
据了解,目前,该药已被纳入《中国精神分裂症防治指南(2025版)》和首个《精神分裂症阴性症状管理中国专家共识(2026)》。再鼎医药精神科产品事业部负责人傅楠表示:“呫诺美林曲司氯铵胶囊(凯捷乐®)的上市为精神分裂症患者带来了新的治疗选择。我们期待帮助更多患者有效控制症状,回归正常生活。”
不是所有患者都一样,有些人更容易治好
据悉,陆小兵教授每天门诊量约150人,来自全国的患者。他发现了一些病人容易达到临床治愈的状况,有些却很难。“18岁以后起病的患者,比18岁前起病的更好治。青少年大脑发育未成熟,青春分裂症会阻断正常发育;阳性症状为主的患者,比阴性症状或认知症状为主的更容易治疗。一开始就发现脑萎缩的患者,也很难治。”
他记得一个13岁起病的孩子,行为古怪,对墙自言自语,MRI显示轻度脑萎缩。用了很多药物,症状改善有限。
而那个东北姑娘,起病在20多岁,阳性症状突出,尽管十年未愈,最终还是迎来了转机。“前两个月效果不好,我心里也很不安。但想着不断调整药物,到第三个月终于见到起色,这是我和患者一起坚持的结果。”陆小兵教授说,“如果超过三四个月还没改善,我一般会建议患者另寻他法。”
都是误解,精神分裂症患者不会随意攻击人
“大家不要把精神分裂症和冲动暴力行为画等号。”陆小兵教授明确表示。确实有部分患者在发病期间可能出现不可预测的攻击行为,但那是被害妄想等未控制症状所致。“大部分患者只是阴性症状——懒散、面无表情、不做卫生、整天待在家里,基本不会攻击别人。”
另外,精神分裂症患者也不遗传,他说:“虽然父母一方患病,子女患病概率10%—15%,不是必然遗传。普通人群患病率约千分之七。”
对于精神分裂症能否治愈这个终极问题,陆小兵教授给出的数字也不乐观:临床痊愈率约40%,明显好转率60%—70%,还有10%为难治性。
其中,“临床痊愈”意味着症状基本消失,部分社会功能恢复。“达到临床痊愈的患者,大部分可以回去工作。”急性期控制最长约三个月,巩固期三个月到两年,这段时间可以正常上班。

眼里有光,就是最大的奖励
采访最后,陆小兵教授说起那个黑龙江姑娘带来的核桃和蘑菇,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朴素的自豪。“她现在每半年就来医院找我复诊一次,我给她调整药物。”
“病人的情况好转了,我感到很欣慰。这是我的精神动力。”据悉,陆小兵教授精神心理科门诊每天看150个病人,中午只有20分钟吃饭。从博士毕业至今,十年如一日。他说面对精神疾病患者压力不小,但职业成就感来自患者的疗效。“他们一句‘病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奖励。”
现在,有了更好的药物,有了更多的武器,陆小兵教授自然对于诊疗精神疾病的信心更足,而对于那800万精神分裂症患者和他们的家庭,新药的意义或许可以用那位父亲的一句话来概括——他没有说出口,但每一趟从东北到广州的奔波,都在诉说同一个渴望:让孩子眼里有光,让她的生活回到正轨。
70年,终于有一条新路可以走了。
文、图| 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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