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第31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评委见面会在上海举行。电视剧单元评委会主席张永新重申评奖准则,也欣慰地看到年轻力量的加入,为中国电视剧注入活力。此前两日,张永新密集地讲述创作故事、表达观点:开幕式上发表主题演讲,完成大师班对谈分享,接受记者采访……

从第27届白玉兰奖凭借《觉醒年代》斩获最佳导演奖,到第31届白玉兰奖担任电视剧评委会主席,从“场上的运动员”到手握选票的“裁判”,张永新带着他贯穿创作始终的“真”,完成了一次身份转换,也完成了一次对行业的深度打量。

评审之真:“天下好戏,唯真不破”是标准

接到担任评委会主席的任务后,张永新做的第一件事是“恶补”过去一年的国产剧:“题材非常宽泛,历史剧、年代剧、都市剧、农村剧都有非常亮眼的表达,边看边学习。”在集中观看入围作品后,张永新有个突出感受:每部入围作品,都有“根”和“魂”。“根”是向下扎进生活的土壤里,找到了历史经纬的脉搏;“魂”是拍出了特质与精气神。

好作品扎堆带来的是“神仙打架”,也让“优中选优”成了难事。他说:“当年,我曾是参赛者,这次换了一个位置,最根本的是要秉持一颗公正客观之心。”

首先,张永新要确立“好剧”的标准,给出了四重维度:作品的思想深度、有温度的血肉质感、耐人回味的留白余韵、对时代气质的真实映照。他说:“老百姓最愿意看的、口口相传的,一定是击中了每个人内心最温暖的地方。这样的作品,观众喜欢,评委也喜欢。”

其次,在评委见面会上,张永新用三个“有没有”来总结此次白玉兰奖的评判标准:创作有没有筋骨、表演有没有血肉、作品有没有精气神。他表示,这背后都有一个关键点——真。“天下好戏,唯真不破”是张永新的口头禅,也是贯穿其创作的底层逻辑。

在张永新看来,“真”有三个层面:第一层,是创作者的真诚,“当一部剧播出时,对于每个镜头、场面,观众一定能感受到创作者的态度是否真诚”;第二层,是拍摄场景的真实还原,以历史剧为例,“真”不仅体现在服、化、道的复原上,更体现在规定情境中演员的举手投足、场面调度、遣词造句上,“如果拍魏晋时期的作品,使用明清的元素,明显很违和”;最高层次的“真”,是对时代精神的真实呈现,“一部大剧短则拍几个月,长则拍一年,这需要编、导、演、摄、录、美、服、化、道等各职能部门同心合力,共同奔赴”。

创作之真:看不见的化妆柜里装满物件

如何在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之间找到平衡?张永新用其导演代表作《觉醒年代》里鲁迅与钱玄同的一个场景细节作答。他表示,历史上,钱玄同曾放言“人到四十就该死,不死也该枪毙”。到钱玄同四十岁生日时,鲁迅给他寄了挽联。剧中,钱玄同走过鲁迅身边时,没有遵循民国鞠躬礼,而是用肩膀碰了一下对方,催他写白话文小说。张永新说:“这个细节是经过大量史料梳理而成的。艺术真实是对生活真实的合理转化,而非机械复制。”

拍《觉醒年代》时,有一场老北京黄土漫天的戏。剧组运来十几吨黄土,架了六部鼓风机把土吹起来。饰演李大钊的张桐对张永新开玩笑:“导演,我只要说台词,黄土就会进到我嘴里。”真正让张永新难忘的是,每拍完一条戏,场务部门要把散落的黄土扫到一起,准备拍下一条。张桐、张晚意等演员也默默加入了扫地行列。张永新回忆:“一开始,大家还有说有笑,但慢慢地,笑容消失了。他们默默把这些土扫到一起,放到簸箕里,交给场务部门。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在锤炼着、感受着自己在那一刻的心境。”

拍《八千里路云和月》时,张永新团队将“求真”发挥到了极致。剧组专门配备民俗、历史双顾问,女主角丁玉娇的化妆柜里,所有格子都摆放了经过考证的粉饼、簪子等物件。演员黄澄澄有次在拍摄现场随手抽开柜子,发现里面连牙粉都摆好了,甚是震惊。张永新说:“我们团队要求,既然它们可能出现在画面内,一定要具备十足的功能。这些经过严谨考据的器物、空间,是为给演员搭建完整的情境,让他们身处片场时拥有角色的生活体感,以便让表演落地。”

历史之真:拒绝“标签化”“口号化”

“历史是谁的历史?是所有中国人的历史。”深耕历史剧多年,张永新对该题材的核心价值有着清晰定位,“不是反复咀嚼苦难,而是为了慎终追远、居安思危。”

他执导的新作《伟大的长征》目前正在进行后期制作。剧中,从瑞金到陕北,途经14个省,经历几百场战役。张永新说:“讲长征故事,最难的是无法用强戏剧方式打造情节反转,要用最笨的功夫见真章。”剧组辗转8个省份、10余座城市,1:1实景复刻了遵义会议会址、泸定桥等700余个重要场景。张永新走了两次长征路,美术部门走了五次,摄影部门走了三次。他说:“走完以后,我的切身体会是,如果家里有孩子,一定要抽个时间,带他走哪怕一段长征路,可能会改变他的世界观。”

张永新给剧组提出的要求是拍长征要爱上长征:“长征是草鞋里的人类史诗,是马背上的民族精神,是马灯里的真理之光,是山水里的方向信念,是青春里的向死而生。我们中国人有长征,可以让我们腰板更硬。”

《伟大的长征》中,毛泽东的饰演者是于和伟。张永新透露,剧中的于和伟很瘦:“红军到了延安,何止一两位革命者瘦,都瘦!不过,在严重营养不良的情况下,精神的萎靡不能遮蔽他们眼神中的信仰之光。”对于塑造人物,张永新和于和伟达成的共识是“求神似”“靠故事”:“我们编剧团队用四年时间,形成了一个比较扎实的现实主义文本。在此基础上,我们来完成二度创作。”

在张永新看来,讲好历史题材,最核心的是拒绝“标签化”“口号化”:“时代在进步,每个时代总有一种对故事的需求。我们判断一部作品能否成立,要排斥假大空,看到有血有肉的人。”于是,《觉醒年代》里的李大钊是革命先驱,也是丈夫、父亲,会对妻子愧疚,也会对孩子说善意的谎言。他说:“你拍的是人,不是概念;你表达的是情感,不是标签。”

文、视频|记者 龚卫锋
图|剧照

责编: 校对: 审签:
版权申明

羊城晚报·羊城派原创,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