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时“让二追三”逆转塞内加尔一战，注定载入史册。本场比赛中的一场“内讧”和两种拥抱，令人印象尤其深刻。

比赛两球落后、晋级希望摇摇欲坠之时，蒂勒曼斯与特罗萨德在场上爆发了激烈争执。这一幕，第一时间勾起了所有人对“比利时队经常内讧”的固有印象。长久以来，外界早已默认，红魔队内的争吵永远逃不开无解的隔阂：国内弗拉芒荷语区与瓦隆法语区的族群割裂，把更衣室划成两个阵营；库尔图瓦与德布劳内因早年私人纠葛结下多年心结，场下形同陌路，聚餐分桌、训练零交流的新闻屡见不鲜……

可这一次的争吵，不太一样。吵闹的两端，同属弗拉芒荷语阵营，不存在地域对立，也无关私人恩怨。他们针对的，是落后局面下的跑位选择和战术执行。所有急躁，都源于两人迫切想要扳平比分、留住出线机会。正因为分歧只是对赢球方式的不同理解，不久之后，二人迅速放下情绪，继续向同一个方向努力——终场前特罗萨德送出传中，蒂勒曼斯头球破门扳平比分，携手拖入加时并完成3比2逆转。进球后，后者给了前者一个大大的拥抱。

有的“对手”，是最好的队友。有的队友，则是最糟的“对手”。

“内讧”这一幕，刚好反衬出前一天德国队的精神困境。德国足球名宿胡梅尔斯在节目中回忆2016年欧洲杯1/4决赛对阵意大利的点球大战——当年面对布冯这座大山，足足五名球员主动向教练请缨罚点，他自己只能排队等候，所有人争先恐后扛起压力，历经九轮“点球马拉松”才胜出。

那是属于德意志战车刻在骨子里的担当。

胡梅尔斯的这段话，让德国球迷听者动容、闻者落泪。因为，本届世界杯德国对阵巴拉圭的点球生死局，画面只剩难堪的退让。

常规五轮不分胜负，进入突然死亡阶段，队长基米希挨个询问谁来罚点，格雷茨卡、穆夏拉等人纷纷摇头回避，没人愿意承担罚失点球的风险。最终，职业生涯从未罚过正式点球的后卫若纳坦·塔站上点球点，却将点球踢飞。德国终结44年世界杯点球全胜纪录，队史首次在世界杯点球大战落败。

一边是为胜利坦荡争执，吵完依旧携手冲锋；一边是全员回避压力，表面一团和气，内里无人敢扛责任。比利时的分歧是蓬勃的求胜欲，德国的“谦让”却是凝聚力流失甚至铁血传统遭到背弃的证明。

当球员纷纷逃避责任的那一刻，点球尚未分出胜负，在精神上，这支队伍早已败北。

如果说蒂勒曼斯与特罗萨德代表着为胜利较真的队友，比利时中场阿马杜·奥纳纳，则诠释了另一种“队友”的含义。终场哨响，比利时全队沉浸在逆转狂欢里，奥纳纳却转身穿过整片球场，走向失意的塞内加尔队员，挨个拥抱安慰。

奥纳纳的根永远扎在塞内加尔。他生于这片土地，童年的足球记忆、家人亲友全都留在故土，远赴欧洲踢球是他的出路，却从未割裂血脉里的联结。

赛前，他这样说出内心的拉扯：一边是自己身披战袍、为之全力拼搏的比利时，一边是生养自己、满是牵挂的家乡球队。他拼尽全力想让比利时取胜，却也不忍冷眼旁观故土球队黯然出局。他们是全力厮杀的对手，也是来自同一片故土上的同胞——无论是立足本土，还是背井离乡，他们流淌着相同的血脉，这里有着他们共同追寻的梦想。

蒂勒曼斯与特罗萨德，奥纳纳和塞内加尔老乡。他们用两种拥抱，写下这场经典赛事的注脚。

有一种内讧，叫争胜。有一种对手，叫乡愁。

文 | 记者 赵亮晨

图 | 新华社 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