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今年9月,两轮电动车新国标将迎来落地实施一周年。政策旨在提升安全标准、规范行业秩序,但外观仿冒的产业链并未因此断裂。记者7月14日获悉,自2023年以来,仅小牛电动一家就累计发起31起整车外观专利侵权诉讼,已生效判决的赔偿金及和解金额合计超560万元,起诉金额超1400万元。当一款原创车型从设计到量产需投入数百万元、耗时一年以上,仿冒者拿到样车后几个月就能完成逆向生产,并将产品铺向两广地区的大小车行。仿冒涉案企业中,不乏成立多年、在当地初具规模的工厂,仿冒早已不是“三无”小作坊的专属游戏,越来越多头部品牌正在被拖入一场旷日持久的外观保卫战。

31起诉讼背后的仿冒江湖

从小牛电动2023年累计发起的31起整车外观专利侵权诉讼来看,被侵权对象高度集中于三大爆款:UQi系列涉案7件,经典款U系列涉案5件,N1S系列涉案6件,三大系列合计占整体仿冒案件的大多数。越是设计辨识度高、市场反响好的车型,越容易成为仿冒靶心。UQi的圆灯前脸、N1S的硬朗线条、U系列的经典轮廓。这些消费者一眼可辨的设计语言,被仿冒者以微调车灯形状、修改护板弧度等方式“复刻”后,径直推向市场。

涉案企业也颇具代表性。其中东莞深远车业因TDR005Z车型(商品名常标为“GT1”)仿冒UQi外观,经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判赔200万元。案件不仅追究了生产者的责任,还将多家销售门店列为共同被告。值得关注的是,东莞深远车业成立于2016年5月,在当地初具规模,并非“三无”小作坊——这表明仿冒生产已不局限于地下工厂,规模化企业同样参与其中。

此外,根据小牛电动披露的打假记录,东莞余福电子涉案2起,佛山依古斯车业涉案2起,东莞嘉迪新能源车业涉案2起,东莞深远车业、惠州四季星等各涉案1起。从生产端的集中度可以看出,仿冒产业链已形成相对稳定的“供应网络”。

头部品牌集体卷入外观诉讼

小牛并非唯一的受害者,也并非唯一的维权者。几乎同期,九号公司起诉火迪电动车案也尘埃落定。2026年年初,法院终审认定火迪N95、麒麟座两款车型侵权;5月28日,Q90车型一审同样认定侵权,三款车型累计判赔367万元,创下近两年行业赔付最高纪录。

行业两大巨头雅迪与爱玛之间,同样爆发了备受瞩目的外观专利大战。雅迪以爱玛Q5车型侵犯其“电动车(A085)”外观设计专利为由提起诉讼,索赔金额一度飙升至3000万元。不过,案件最终以爱玛提起的专利无效请求获得支持、涉案专利被宣告全部无效而告终,雅迪主动撤诉。

2026年6月,爱玛科技发布维权声明,称其“元宇宙系列”产品遭遇大量仿冒,已完成调查取证,将采取民事诉讼、行政投诉等手段追责。在此之前,爱玛还曾就“车管(A5)”外观设计专利提起民事诉讼,并于2024年与侵权方达成和解。

台铃同样是外观侵权的受害者。其2024年12月发布的旗舰新品“封神”上市后大量仿品涌现。2025年10月31日,无锡市锡山区知识产权局裁定两家企业专利侵权行为成立,责令停止制造、销售。新日股份也于2026年提起多起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诉讼,相关案件正在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理中。

从九号的367万元到小牛的200万元,再到台铃的行政裁决、爱玛的系统性打假声明,行业维权正在从单点走向全面铺开。

一条灰色的仿冒产业链

两轮电动车行业的仿冒乱象之所以屡禁不止,根植于长期存在的“公模生态”。上游供应商开发通用车型模具,下游品牌只需微调外观即可快速推出自有产品。一套通用模具可在几十甚至上百家工厂间流转,企业省去数百万元自研开模成本。加之外观设计专利侵权认定门槛高,仿造方只需改动车灯造型、车身线条等细微之处,就可能避开“实质性相似”的判定标准。维权成本远高于侵权成本——取证繁琐、诉讼周期长达一到两年,即便胜诉,赔偿金额也可能难以覆盖维权开支。“低成本侵权、高难度维权”的现实,让不少中小企业心存侥幸。

更值得警惕的是,仿冒链条的终端渗透力已相当惊人。与生产端的集中不同,销售端极为分散,涉案门店遍布广州、佛山、深圳、南宁、中山、东莞等城市,以个体工商户、商贸公司、个人经营者乃至维修店为主体。工厂生产仿冒整车,通过电商平台线上分销,再借助遍布两广的线下门店完成终端渗透,形成了完整的产销闭环。在小牛的维权案件中,被告不仅包括生产商东莞深远车业,还包括多家销售门店——销售商被列为共同被告,意味着法律对仿冒链条的打击正从源头向末端延伸。

不过,随着小牛电动、九号公司等一系列高额判赔案例的出现,这一格局正在被打破。当仿冒成本开始高于原创成本,行业才能真正走上高质量发展的道路。

文|记者 沈钊

图|受访者提供

责编: 校对: 审签:
版权申明

羊城晚报·羊城派原创,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