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11日上午,2026“全球作家写广东”计划采风第四日,来自APEC成员国的5名外国作家走进中国作家许石林的工作室,近距离感受中华传统文化之美。
几案之上,黄花梨沉着,钧瓷温润,菖蒲清瘦。这些案头清供,引起了外国作家的好奇。他们俯身端详,目光在木纹与釉色之间流连。秘鲁作家吉安·皮埃尔·科达鲁波在书架上发现了一瓶红星二锅头,许石林笑答,“以酒调墨,写出来的字更加飞扬。”

“忧国家只觉得神魂飘荡,细思量又添了无限惆怅。”交流会上,许石林为外国作家们演唱了京剧《淮河营》选段,嗓音苍劲。他介绍道,这是一段发生在中国汉朝,三位老臣在国与家之间进退忧思的故事。墨西哥作家曼努埃尔·贝塞拉沉醉其间,当即表示想拜师学戏。
武当太极传人李在峰现场展示太极功夫,招式行云流水,引得连声赞叹。“我学习过郑曼青太极拳”,印度尼西亚作家苏特·西图莫朗兴奋地表示。
江湖犹在梦:印尼作家的武侠情结
苏特·西图莫朗有一个“武侠梦”。
在苏特的成长岁月里,金庸、古龙等中国作家为他构筑了一个刀光剑影的武侠江湖——敦厚的郭靖、桀骜的杨过、洒脱的令狐冲、痴诚的段誉……他们快意恩仇,在苏特的心中酣畅淋漓地活过。
谈起心中的“侠之大者”,印尼作家苏特脱口而出“郭靖”的名字,他兴奋得比划了几招,眨着眼笑说:“我觉得我就是郭靖。”

“他虽然笨,但他是最好的武术家。”苏特说,“他教会了我,人要一直坚持自己喜爱的事情。”
身旁有人笑呼:“你更像金毛狮王!”苏特也不恼,狡黠一笑,骄傲地展示他的长辫,神情倒有几分“老顽童”周伯通的顽皮。
天涯共此月:秘鲁诗人的唐诗乡愁
拳脚招式激起了苏特心中侠义与热血的“武侠梦”,秘鲁作家吉安·皮埃尔·科达鲁波则在唐诗的平仄里辨认心事。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吉安能够用流利的汉语念出唐朝诗人李白的《静夜思》。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诗。
“人们都说,秘鲁的月亮格外大。”作为一名定居西班牙马德里的青年诗人,想念家乡时,他总会抬头望月。吉安在17岁时与中国唐诗结缘,离乡远行,诗歌成为他的行囊。“每当我想家时,我就会想起李白的这首诗。”
除了李白笔下的月,触动他的还有岭南诗人张九龄的《望月怀远》——“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隔着千年时光、一万多公里海陆,秘鲁青年诗人和中国唐朝诗人,在同一轮月亮下交换着同一种怅惘。

唐诗最让他着迷的,是对瞬间的捕捉。文字凝成意象,意象铺成画面。“每当我读到一首中国古典诗歌,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清晰的画面。”为了感受汉字的深意,三年前,他在马德里孔子学院开始系统学习中文。
语言之外,他还要用脚丈量。去年,吉安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走过北京、上海和杭州。今年夏天,他来到深圳——他想要在这座现代都市里找到唐诗宋词里古典中国的景致,更想了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今天的阳光下如何生活。
远方求索,终是为了抵达自我。对吉安而言,学习汉语是为了以中文的陌异之力打破、重塑自己的母语。“西班牙的殖民统治曾将一门语言强加于我,而我想做的,正是去解构它。”他说。
“伪造的诗,没有居住土地的诗,没有国籍的诗”(《通知》)吉安的诗,是与之遥遥相对的回答:一个被殖民历史反复书写过的民族,正在试图夺回自己的声音。他的最新诗歌集《尸歌》已由中国诗人方妙红翻译成中文。诗作为渡船,承载着秘鲁的山脉、河流与记忆,抵达另一片古老土地。“我想把秘鲁带到中国朋友面前,那是一个和中国一样满载历史、充满爱的国度。”
案头清供、百年戏文、功夫拳脚、唐诗宋词……这些独属于东方的文化碎片,此刻并不是作为景观被静静观看,而是在外国作家们的目光与内心里激起层层回响。它们被辨认、被回应、被带入各自的生命经验。作家们在这些器物、声腔与文字中看见的,也是自己的来处与追问。
于是,文化的影响从来不是单向的给予,它彼此映照,让远方之人听见属于自己的回响。
文 | 记者 熊安娜
图 | 由主办方提供
视频 | 记者 梁岚 熊安娜 实习生 王思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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