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深圳市深汕特别合作区田寮村党群公园次第亮起暖灯。篮球场上少年们挥汗如雨,公园旁的美食街飘来阵阵香气,下班的产业工人三五成群,围坐桌边闲话用餐。抬眼望去,一排排崭新的自建楼整齐排列,一楼门面几乎清一色是便利店、快餐店、水果档,招牌虽不精致,却透着扎扎实实的生活热乎气。

若不是村口崭新的“田寮村”石牌坊作指引,很难想象这片开阔整洁的休闲空间,几年前还是每逢台风便被浊水围困的老旧瓦房。从常年排涝的“水浸村”,到产城融合、宜居宜业的和美新村,田寮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振兴道路——不是拿了拆迁款进城上楼,而是“向上搬迁一百米,向下扎根共治理”。

从积涝旧村到宜居新村

聚人心,抓机遇,齐焕新

村支书陈庆华指着村南的党群公园说道:“老村就在这个位置。以前地势低,靠着南门河,每年六月到十月台风一来,海水倒灌,河水漫堤,雨水倒灌,三股水搅在一起往屋里灌。”他比划着膝盖的高度,“水最深的时候能淹到这儿,房子泡久了,安全隐患大的很。”

这个心结,在田寮人心里缠了二三十年。上一辈村干部就提出要把村民从低处迁往高地。村集体当时做了一件极有远见的事:在国道边的坡地上,按人均60平方米的标准,提前划定了宅基地。

“地是早就划好了,但大家不是一下子就能搬得动。”陈庆华说,建房子要钱,村民经济能力参差不齐,搬迁是个漫长的渐进过程。真正让整件事按下加速键的,是深圳市深汕特别合作区管委会成立后的系列动作。

一个看似不直接解决住房问题的项目——党群公园,成了撬动整村搬迁的支点。由区城管综合执法局牵头、中建集团整体设计与施工,村委负责提供场地、协调群众。拆旧建绿的第一步,就是动员村民腾退那片低洼的老屋。

“旧屋拆除是从2019年开始,到2022年基本完成,前后持续了大约三年。”陈庆华透露了一个关键细节——拆旧没有补偿款,是无偿进行的。“这个事,如果没有村民发自内心的支持,根本推不动。”

为什么无偿也愿意拆?答案很朴素:那些老瓦房本来就不值钱了。“没搬之前,旧村的瓦房月租金顶多两百块,很多根本租不出去,就那么空着、泡着。”陈庆华说,村民心里清楚,单靠一己之力改变不了整片区域的面貌,而项目带来基础设施——道路硬化、雨污分流、终端污水处理、公园及停车场建设——是“不可复制的机遇”。

钱从哪来,是另一个现实问题。房子要自己建,启动资金不够。村委联合农商行,为村民争取了低息贷款,“利率大概三厘多,村集体提供担保”。七八成村民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了新居建设。彼时的田寮人或许还没意识到,他们即将迎来的,不仅是居住条件的改善,更是一次发展机遇。

北京大学深圳医院深汕医院在村落旁边落地了,多个产业项目在周边布局,田寮村的位置一下子从“涝区孤岛”变成了“黄金地段”。外来人口如潮水般涌入,村民把富余的房屋顺势转化为出租房源、民宿和单间公寓。陈庆华说:“当初那笔五年期的贷款,村民基本都提前还清了,现在进入了纯收益阶段。”

五百人管好六千人

一套“深圳式”的网格解法

人口的爆发式增长,也带来了甜蜜的烦恼,交通拥堵、车辆乱停、环境卫生等问题集中爆发。村里拿到了新的基础设施,但假如管不好,新村很快会沦为“升级版城中村”。

田寮本地户籍人口不过五百多人,但随着多个产业项目在周边布局,外来人口涌入,常住人口猛增至约六千人。村内A、B、C三区迅速饱和,巷道拥堵、车辆乱停、高空抛物、散租户责任不清等典型的城市化治理难题集中爆发。

村里推行的“1+1+3+N”网格责任制,暗合了深圳基层治理的精细化逻辑,却又扎根本土:每个片区配备1名专职网格员、1名村委干部、3名党员,联动街道驻队小组和应急局挂点干部,实现每条巷道专人专岗。全域无死角部署视频监控系统,每日专人轮值回溯,发现问题后“查监控—上门宣传—教育整改”形成闭环。这套机制的关键落点在房东——“门前三包”和出租屋主体责任的压实,租客是流动的,房东是固定的,抓住了房东,就抓住了源头。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套管理机制并非单向管控,而是在运行中催生了村民自发监督、相互提醒的自治文化。谁家门口堆了杂物,邻居先开口劝,劝不动再上网格。村容整洁从时时检查转化为日常自觉,不过两三年光景。

不排外的村庄

老区底色与特区精神的融合

田寮人身上,有一种值得细品的文化气质。村子的底色是传统的宗族凝聚力——重共识、强执行、不扯皮。但当五百人拥抱六千人的时候,这种凝聚力没有退化为排外的壁垒,反而开放为吸纳的容器。这里面,有特区精神的文化熏陶,也有“百千万工程”带来的政策撬动,更有村委持续入户沟通、协商共识的功夫。

在田寮租住的外来务工者,大多能说出几个关于房东的片段。有人说半夜水管爆了,一个电话房东披着睡衣就上来帮着关阀门;还有人说逢年过节,房东敲开门塞一碗自家做的擂茶。

美食街上有家湘菜馆,饭点总是坐得满满当当。灶台上的剁椒鱼头冒着热气,小炒肉在铁锅里翻腾,湖南来的师傅一勺子辣椒甩下去,整条街都能闻到那股呛辣劲儿。来吃饭的有工地上下来的湖南老乡,说在这儿能吃出老家灶台的味道;也有本地年轻人,辣得直吸气还放不下筷子。老板刚来的时候担心口味太辣本地人不接受,结果开着开着,倒成了街上最热闹的档口之一。

“不排外,齐心把村搞火搞好。”这句话在田寮不是口号,是行动逻辑。人来了才有生意,有生意大家才有长久收益——这个朴素的道理,田寮人想得通,也做得到。如今走在村里,能看到整栋出租的民宿雏形正在生长,能看到房东和租客在门前聊天乘凉,能看到一个曾经的粤东传统村落,正在用深圳式的管理思维和海陆丰式的行动力,完成自己的现代转身。

从水浸旧村的担惊受怕,到整洁有序、自我运转的共治新村,田寮村的变化不单是村容村貌的刷新。更是在“百千万工程”的撬动下,一个老区村落借助特区经验,走出了一条“共建共治共享”的基层实践之路。

总策划 | 任天阳

总统筹 | 胡泉 林洁

执行统筹 | 魏琴

视频统筹 | 林桂炎

摄影 | 黄城栋

文字 | 李晓雨 孙子桀

剪辑 | 孙子桀 

包装 | 余梓涛

题字 | 蒋述卓

联动 | 深汕特别合作区田寮村村民委员会

出品 | 羊城晚报大美岭南融媒体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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