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周,广州中小学陆续进入“期末考时间”。在执行“减考令”取消跨区域或跨校际统一考试的背景下,首次“非统考”的期末考怎么考?1月27日,《隽言教育》调查发现,大多数学校“向上求援”领取参考卷,少数学校尝试个别年级、个别学科自主命题,期末考开启“校本化”时代。
大多数学校:“向上领卷”
1月26日开始,广州11区陆续开启期末考。根据教育部和广州市教育局的要求,小学一二年级不进行纸笔考试,义务教育其他年级由学校每学期组织一次期末考试,严禁面向小学各年级和初高中非毕业年级组织区域性或跨校际的考试。政策规定,非毕业年级考试由学校自主组织,命题能力不足的学校可由上级教育行政部门提供题库或试卷支持。
这意味着,过去常见的“全区期末统考”没有了,学校自己考。各校是如何安排的呢?
记者调查发现,绝大多数学校选择统一:“向上求助”。
多所中小学校长告诉记者,由于大多数学校不具备自主命题的能力,“有需要的学校向上级申请,到区教研院领取期末参考卷,拿回学校自己考,自己批改。上级部门强调,学校自愿申请、自愿选用。”过去,各区期末统考的试卷都由区教研院命题。
一位校长介绍,学校自主命题面临多重困难:其一,命题专业门槛高,编制一份能科学反映教学情况、准确评估学情的试卷,是一项高度专业化的工作,普通学校教师难以独立完成;其二,组织与保密压力大,从试卷印制到保管、分发,涉及多环节保密管理,会增加学校的行政与教师工作负担;第三,准备时间太紧张, 从接到“学校自主组织考试”的通知到期末考,只有两三周时间,学校来不及系统筹备原创试卷。
个别学校:试水单科单年级自主命题
《隽言教育》在调查中也发现,部分教学水平位于区域前列的学校,在获得上级教育部门批准后,尝试在个别年级、个别学科由学校自主命题——主要集中学校的优势学科。
例如,有的学校选择在五年级数学开展自主命题探索,有的在四年级语文或英语科目进行试点。这类尝试多见于一些优质小学,它们往往依托自身教学强项,以单科为突破点,逐步积累命题经验。
一位探索自主命题的校长解释:“当前教育处于持续改革进程中,新课标与新教材的实施,正推动学校教学系统性变革。‘教学评一体化’要求学校必须将评价环节纳入整体教学体系。随着‘减考令’走向常态化,处于区域领先位置的学校,理应主动承担起探索责任,逐步形成自身的命题能力与校本评价方案。这不仅是对本校教学质量的负责,也为区域教育评价体系的完善提供实践参考与经验积累。”
热点探讨
家长关切:学校自己改卷,会不会“放水”?
家长刘女士担心:“学校自己改卷,会不会放水?还能不能准确了解孩子在全区的大致位置?”
“是不是只有考一张试卷、拿到一个具体分数和排名,才算真正了解孩子的学习情况?”一位校长反问并指出,当前教育焦虑存在“泛化”现象——原本集中于毕业年级的紧张情绪,正无边界地向非毕业年级蔓延,尤其是小学阶段。“家长对分数和排位的过度关注,往往陷入没有上限、也缺乏实质意义的比较。家长需要思考的是:对孩子学业的监测,究竟应该把握到何种程度?怎样的方式才真正利大于弊?这个‘度’在哪里?”
“期末考试只是学业评价的一个片段,”另一位校长补充道,“孩子的日常作业完成质量、课堂参与表现、学习习惯与态度,这些都是持续观察其学业发展的重要窗口。评价应当是多维度、过程性的,而非仅仅依赖一次考试、一个分数。”
检测的“度”与评价的“意义”?
家长林先生表示,“减少日常考,怎样能知道孩子到底学没学会呢?”
“日常少考、期末不统考并非新规,而是重申。但这些年在实际当中,孩子们的考试越来越多,负担越来越重、越来越卷,影响了孩子的身心健康是不容否认的。”一位校长表示,中高考这一核心评价体系未有根本性改革,导致政策意图与实际指挥棒之间存在脱节。
一位校长强调,“减考”不是不要检测和评价而是科学全面地检查和评价,“当前部分练习与考试的意义趋于模糊,目的似乎不再是诊断教学、促进发展,而演变为‘只是拉开分数’,陷入内卷,导致学生负担加重而实际收益有限。”
如何为学校评价能力提供“强支撑”?
多位校长在认同“减考令”方向的同时,也普遍呼吁:上级部门需加强对学校“教学—评价”能力的系统支持与专业兜底。
一位校长直指当前痛点:“‘教学评一致性’的断裂是面临的主要挑战。新课标与新教材已在顶层设计上做出调整,但教师教学往往因经验惯性与路径依赖而转变迟缓。评价方式的变革最为滞后,同时叠加了社会焦虑,改革困难重重。”
多位校长表示,学校层面需要建立更科学的评价管理机制,但不能只靠学校,“区、市教研部门需加强对学校的命题培训和评价理论培训,提升教师的评价素养。”
此外,区域与校际差异也需重视,“跟不上”的薄弱学校怎么办?
校长们建议,通过创建“国家优质均衡区”、推行教育集团化等方法,实现教研、评价的同步与共享,以强带弱,集团兜底,整体提升区域水平。
多位校长表示,日常教研应更关注如何评价创新与素养,而非死记硬背;界定“创新素养”考查的度,强调创新与素养,不等于一味提高考试难度。
“减考令”的根本目标是遏制过度应试、无意义竞争,推动教育评价回归其诊断、激励、发展的本质。
文|记者 蒋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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