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点击收听音频)
以“外卖诗人”称号为大众所熟知的王计兵,在1月22日迎来了首部非虚构文集《成珍》的新书发布会。
“成珍”,是他母亲包成珍的名字,也是他拾起曾被轻放在角落的生命记忆,凝结成珍的过程。
“这些年流传着一种说法:人有三次死亡。第一次死亡,是生命结束;第二次死亡,是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这个人生活的痕迹;第三次死亡,是人间再也没有人想念。”
2023年,在王计兵父母过世安葬三周年的仪式上,那些关于父母、故土和漂泊的记忆向他袭来。王计兵的内心燃起一种渴望——他要为父母亲写一本书。

《成珍》从一次返乡祭奠出发,展开长达半生的回望。其中《父母爱情》追忆父母那“如同被绳索捆绑却不奢望逃脱”的命运;《母亲的“幸亏”》《回忆的碎片》《母亲生命中的那些人》《父母离开后》等记录与家人相处的细碎日常;《饥饿的记忆》《有一种爱情》《金雁商店》《儿女》《春晚》《寻找命里的一颗糖》等篇章则是对前半生波折与蜕变的回望与剖白。
诚然,王计兵的书写离不开诗。他在散文集中以单篇形式集纳《六首诗》。细心的读者会发现,他的诗穿插于散文之间,在细密而稍显沉重的叙述中凿开气孔。这种气息的转换会带来疏离抑或新意?王计兵把答案交给读者。“散文本身含有诗性,我希望呈现出一种介于散文和诗歌的感觉。”他说。

●“我认为父母之间没有爱情”
《成珍》虽是王计兵的首部散文集,但他的写作之路实则始于小说和散文。
“当生活不再给我留下写散文和小说的时间,短小精悍的诗歌正好能嵌入生活的缝隙。基于这样的缘分,我走上了写诗的道路。”王计兵说,回归散文写作的想法在三年前已萌生。直接的促成则是他走入大众视野后,伴随关注度而来的对生活的反思、对父母的念想。
“我曾这样形容我自己的性格——我是个不会流泪的人。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流泪,以为我命里缺水,所以说我不停地往下挖掘。当我49岁挖去了父亲,51岁挖去了母亲,仿佛突然挖到了人生的泉眼。从那之后,每一次想念,都会裹着眼泪。”他把这种“裹着泪”的感受,安放在诗歌《母亲三周年祭》。
“我们过来祭奠,三年了/父母的坟还带着人间的温暖/周边的草木已经枯黄/坟头草仍然青翠/阳光明亮得一如既往/泪水洗过的脸颊被照得很暖/像一种安慰,被光捧着/每次在父母的坟前哭泣/我都能卸下生命中最沉重的部分。”
——《母亲三周年祭》(节选)
2023年11月23日,那是王计兵母亲过世三周年的忌日。按照风俗,逝去的夫妻合葬三年后需将坟头合并,于是王计兵兄弟三家相约从不同城市返回故乡。
村庄赶上了拆迁,提前到家的王计兵无处可去,便选择从高铁站步行18公里到父母坟前。途中他特地绕道舅舅家,却因担心年过八旬的老人受刺激,只在房屋西侧的路边坐了许久。“在这条母亲生前无数次走过的路上,我边走边写,不知不觉写了一万多字。”

在《成珍》开篇,他沿用了曾经的诗歌标题《父母爱情》。这是对此前争议的一次回应,也是对他所了解的父母的如实记录。
“直到现在,我认为父母之间没有爱情。它可能是一种亲情的延续,是生活惯性带来的两个人之间的融合。”散文中描述了母亲遭受家暴的细节,在王计兵看来,受当时的文化思想影响,父辈推崇的是拳棒式的婚姻关系,仿佛那是维护婚姻稳定关系的一种方式。而他的母亲,与处于同一年代的部分妇女无异,在痛苦挣扎中隐忍不语。
“比起家暴,离婚是那个时代女人更大的耻辱。这种耻辱感会像一块烧红的铁,深深烙进她们的内心。哪个女人如果离婚了,就会成为她们的谈资和唾弃的对象,并以此来衬托自己的忍辱负重和高尚的情操。”
幼年时期对家暴的切身体验,影响着王计兵的婚姻观、恋爱观。王计兵说:“我和爱人结婚之后就和她说过,无论生活中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要打架,不管是我对你,还是你对我。”

●诗歌与散文“并行”
从《赶时间的人》到最新出版的《成珍》,三年里,王计兵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2025年春节,他登上春晚为歌手王菲报幕并朗诵自己的诗歌;2025年12月,他作为2025花地文学榜年度诗歌得主来到广州,与湾区青年作家领读“文学中的广州”;
在刚过去的2026“文学·中国”跨年盛典上,他与刘震云、梁晓声等名家畅谈文学;不久后,他将携意大利语版诗歌《下午三点》及其他作品,赴意大利、匈牙利进行文化交流,在异国他乡,点燃更多平凡生活中的诗心。

与过去30多年默默无闻的写作不同,如今的王计兵成了“被看见”的那个。“这就好比做一件家具,自己放在家里用和拿到市场上售卖肯定不一样。我现在写作,如果作品写得好,差不多就能有机会和读者见面。”于他而言,写作不再是一件敝帚自珍的事情了。
正因如此,他会在写作时想得更多,想着文学最终的去处。“新大众文艺的崛起为普通人提供了更多的机会,会有很多人因此走出来、被看见。我作为一个已经被看见的人,会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不能拉低文学的高度。”

“如今我的生活里,诗歌与散文是并行的。”尽管推出了首部散文集,王计兵依旧留心攒下那些饱含诗意的句子,“每天用在写散文和写诗的时间差不多。”在他看来,写散文与诗歌具有连通性,两者之间的切换是自然发生的。和写诗的方法类似,王计兵的散文是用语音“讲”出来的。有时讲着讲着,手机屏幕上冒出几个精炼而灵动的句子,“特别像诗歌”。
《成珍》中诸多篇章创作于凌晨时分,他会只身走出家门,来到自家的小店,把自己关在里面完成稿件。灵感未至时,他便在中途停下来“正常地过日子”,想写诗就去写、想读书就去读。而在某个节点上,突然想将没讲完的事情讲下去,便努力再将文章写下去。

新书刚面世,被问及对读者反馈的期待时,王计兵道出内心的忐忑。“作为外卖诗人‘出道’,如果他们认为我的散文比诗歌写得好,我会有点愧对‘诗人’的称号。如果他们认为诗歌比散文好得多,可能也是对我的诗歌的一种伤害。”但他补充道,《成珍》是他倾注最浓厚情感的一部作品,不论外界评价如何,他都愿意接受。
本期花地有声邀请“外卖诗人”王计兵,讲述他散文与诗歌写作背后的故事——《成珍》书名蕴藏着怎样的深情?低处如何“飞行”?他的家人最初为何反对他写作?成名后,他的生活有哪些变化?他对“新大众文艺”的思考又将带来哪些启发?收听这期音频,答案等你发现。
时间轴:
【02:30】以母亲之名,完成一场漫长的书写
【06:00】以为自己是不会流泪的人,却“裹着泪”写下《成珍》
【08:13】真实写作要保持冷静的旁观者心态
【10:20】父母是我们“无法回避的历史”
【12:20】如何理解“父母爱情”?
【14:27】为什么给外卖小哥写诗?
【22:12】父亲接受我种一辈子庄稼,但不允许我的身体有问题
【25:30】把梦想转化为爱好,反而一身轻松
【28:45】母亲教会我,有一种笑是笑给自己的
【34:40】用反向思维写诗,能给人以愉悦
【42:23】所有的写作者都是阅读爱好者
【46:32】从偷偷读书,到如今写作变成家里的第一等大事
【51:57】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
【54:57】写作能保证我对生活观察的敏锐度
【56:26】我用AI给我的诗歌打分
【59:50】新大众文艺写作的高峰期还未到来
【01:02:15】不要让“新大众文艺”的标签拉低文艺的高度
本期嘉宾:
王计兵(笔名拾荒),外卖员,诗人。
骑行15 万公里穿梭于城市街巷间,利用送外卖的间隙创作5000 多首诗,记录普通人的苦乐悲欢。超过2600 万人阅读其诗,并誉之为 “真正劳动者的诗歌”。
其经历被央视新闻、新华社等百余家媒体广泛报道,人们称其为 “外卖诗人”,“来自底层中国的行吟诗人”。著有诗集《赶时间的人》《低处飞行》《我笨拙地爱着这个世界》等,并获得2025花地文学榜年度诗歌、第八届“紫金山文学奖(诗歌奖)”等多个奖项。
本期主播:
梁善茵,羊城晚报记者
收听方式:
推荐使用荔枝APP
你还可以在羊城晚报·羊城派、小宇宙、喜马拉雅等平台找到我们。
欢迎搜索 花地有声 关注收听,欢迎在评论区与我们互动!
剪辑:杨芷铭(实习生)
采制:梁善茵 熊安娜
统筹:吴小攀
出品:花地有声工作室
羊城晚报·羊城派原创,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