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世纪以来，为什么一代代岭南艺术家去敦煌学习，从中收获了什么？答案就在这场展览里。

1月30日，“丝路敦煌 岭南映像——岭南名家敦煌文化研究展”在广州人民艺术中心开幕。展览汇集了胡一川、关山月、饶宗颐、杨之光等三十多位艺术家的作品，涵盖中国画、油画、漆画等多种门类，勾勒出各时期岭南艺术家对敦煌文化的学习与吸收轨迹。

文化滋养

千百年来，敦煌作为丝绸之路的重镇，多元文明在此交汇，孕育了莫高窟的华光璀璨。

从印度犍陀罗艺术的希腊化面容，到中原汉地的秀骨清像；从早期粗短厚重的飞天，到隋唐轻盈灵动的飘带；从中国传统建筑的斗拱飞檐，到中亚地区的穹顶拱门，不同文明的元素碰撞融合，形成了敦煌壁画独具魅力的艺术风格，为当代艺术创作提供了不竭的灵感源泉。

半个多世纪以来，到敦煌学习，成为了岭南画学的传统。岭南画学遇上敦煌壁画，一场深沉与兼容的文化对话就此展开。

1943年，关山月远赴敦煌莫高窟临摹，面壁求真，在临摹中研究不同时代的艺术风格与表现手法，为岭南画学注入了汉唐气象。

“在展厅里看到父亲的临画与各位前辈、同仁的作品，我仿佛看到当年洞窟里的油灯与当今岭南文化的交相辉映。”关山月先生之女、广东省国际文化交流中心顾问关怡回忆道，“父亲曾说，敦煌是他一生受用不尽的艺术财富。”而这份财富，如今正成为滋养新一代岭南画家的精神源头。

一代代岭南画家传承的，不仅是笔墨技法，更是前辈们对传统的敬畏、对创新的执着，以及那份坚定深沉的文化自信。

国学泰斗饶宗颐亦多次深入敦煌，他开创了敦煌曲子词研究的先河，其著作《敦煌白画》系统梳理与阐释了敦煌写卷中的白描画稿，填补了此领域的学术空白。

学院传统

“陈永锵老师曾说没有去过敦煌学习的画家，很难成为一个好画家。广东省美协主席林蓝也说，敦煌壁画是她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壁画学习的一个重要养分”，广州市文联副主席、广州市美术家协会主席刘思东介绍，自从1961年，杨之光先生倡导要去敦煌学习后，便形成了美术院校师生到敦煌学习的研习之风，并延续到现在。

1961年7月，时任广州美术学院教师的杨之光提出“到敦煌去学习临摹”的倡议；时任院长胡一川在动员会上强调，“此去不但要带回来技法，更要找回中国美术的自信。”

由国画系、雕塑系、油画系的刘济荣、杨之光、陈金章、尹国良、冯玉琪等青年教师组成的10人团队前往敦煌莫高窟考察。历时两个月，考察团队遍览480个洞窟，临摹了一批敦煌艺术珍品。返校后，学院举办了专题报告会与临摹作品展。

直至今日，这批作品仍是广州美术学院的核心教学资料。此次考察是新中国美术教育首次系统性对敦煌艺术的学院派研究，打破了传统师徒制临摹模式，建立了“田野考察+传移模写+学理分析”的现代研究范式。

“到敦煌临摹学习，是父亲带研究生学习的第一课，他深知敦煌壁画对艺术创作的意义，希望学生能从中吸取珍贵的养分”，杨之光女儿、杨之光艺术教育基金会理事长杨红回忆道，“他的没骨人物画法正是受敦煌壁画启发。”从杨之光临摹的329窟《西方净土变中的独舞者》中，可见敦煌艺术对其产生的深远影响。

此后，赴敦煌研学渐成广州美术学院师生学习的传统。

1979年，由广州美术学院国画系教师尚涛带队，谭荫甜、鸥洋、方楚雄、罗明深、陈永锵等师生再赴敦煌学习；1981年，广州美术学院教授洪植煌随湖南省美协画家赴敦煌，临摹壁画原作并完成大量速写；1986年，76岁的胡一川赴甘肃、新疆等地写生，创作了《敦煌莫高窟》《西魏彩塑像》《塞外驼铃》等油画作品。

广州美术学院成立壁画工作室后，在陈文光、陈舒舒、颜景亮等教师的主持下，几乎每年均组织学生赴敦煌实地学习，使传统壁画艺术深度融入当代教学体系。

笔墨回响

早期艺术家在传统画学教育基础上，邂逅敦煌壁画后开启了对传统中国画的改良与革新；中期学院式教育阶段，艺术家们将敦煌壁画的材料与技法融入现代教学体系；至当代，岭南艺术家形成文化自觉，结合个人艺术追求，对敦煌艺术展开多元化借鉴，实现了敦煌文化与岭南文化在新时代的深度对话与视觉转化。

广州美术学院教授方楚雄说，“通过这一次敦煌名画临摹，我在很多方面都吸收了养分，构图、色彩、造型等方面都有很大的收获。”

半个多世纪以来，岭南画家们持续将敦煌等佛教壁画的恢宏气韵、线色节奏与个人创作相融合，不仅实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也印证了传统艺术资源在现代艺术教育中历久弥新的生命力。

这一绵延不断的实践，既为岭南画学注入了跨越千年的美学基因，也为中华文明的当代传承提供了富有启示的路径。

以“马”对话

2026丙午马年将至，展览特别梳理了敦煌艺术宝库中形态丰富的骏马形象，同时呈现岭南名家笔下对马的多元探索。

刘思东介绍，关山月先生临摹的马，数量丰富，形态灵动，他并未沿用常见的墨线勾勒，而是采用接近泥土色泽的朱红色进行勾画。虽然造型参考了壁画里的内容，但他已经转化为了自己的用笔，用写意的手法进行“二次创作”，更注重马的神韵。

“尤其有意思的是，杨之光先生曾经用现代解剖学方法，对敦煌壁画中的马体结构加以验证，发现其在比例、骨骼与形态结构上都极为准确，体现出高度的写实性。”刘思东说。

刘济荣则多临摹骏马生动的姿态，笔下的马更贴近壁画原生状态，包括色彩、风化后的效果以及历经千年的尘埃包浆等，注重传递壁画的古朴质感。与之相近的还有陈金章，但更强调中锋用笔的线条表现，笔法严谨而富有力度。

展厅入口处设置了“我与骏马”合影打卡区，多处设置了马元素的画面，为观众提供趣味体验。

“穿越敦煌”

除了静态观展，本次展览还为观众提供了沉浸式体验。“筋斗云”XR数字艺术剧场首发《敦煌奇旅》XR沉浸式体验，观众可深入第220窟与壁画互动，在科技体验中感受敦煌艺术的独特魅力。

“筋斗云”XR数字艺术剧场空间由广州人民艺术中心联合中国移动、咪咕公司、广州新华文化传媒服务有限公司打造，通过云协同渲染、大空间精准定位、空间协同感知等关键技术，打造岭南地区首套以端云协同渲染为核心的低时延虚实互动沉浸式剧场空间，让观众瞬间置身于艺术场景之中，打破“观众”与“作品”的边界。

展览由广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指导，广州市美术家协会、广州人民艺术中心主办，广州市政协书画院、胡一川研究所、广州市美术家协会理论与传播艺委会、水墨村美术馆协办。

展览集中呈现了岭南画家对敦煌文化的研究成果，梳理了敦煌艺术对岭南美术发展的影响脉络，将展至3月31日。

文 | 记者 李娇娇 朱绍杰
图 | 主办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