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0日晚、11日凌晨的米兰滑冰馆，因冬奥会短道速滑与花样滑冰赛事接连进行而人声鼎沸。为了捕捉运动员赛后的第一时间反应，来自全球的记者们大多挤在场馆夹层的混合采访区。这里层高压抑，灯光未能照亮每个角落，显得有些昏暗。唯有当冠军们步入时，各家电视台的镁光灯才会骤然汇聚，将他们映照得如同移动的星辰，瞬间点亮整个通道。在这个明暗交替的通道里，几位已不再年轻的“星星”，留下了比奖牌更复杂的印记。

上午，短道速滑女子500米预赛结束后，范可新走了过来。她的眼眶明显泛红，在之前电视媒体的镜头前，情绪就已有些波动。来到文字记者区，刚站定，一个关于“坚持了四届冬奥会”的问题，让她瞬间又哽咽了。“最烦你们问这种煽情的东西了。”她带着泪埋怨道，声音有些沙哑。那并非针对记者，更像是对自己此刻难以平复的心绪感到无奈。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她鬓角的白发清晰可见。她谈起出发前突然崩碎的后槽牙，也谈起自己“头发都白了，熬到头了”。从昔日的世界冠军、夺金主力，到如今需要从预赛便开始全力拼搏，她说自己现在“把每一轮都当成决赛去滑”。“短道给了我一切，”她停顿了一下，努力平复着呼吸，“能脚踏实地把每一天做好，比金牌更重要。”

下午，同样的混采区因另一位主角的到来而沸腾。镁光灯悉数亮起，聚焦在刚击败中国队，为意大利队夺得混合接力金牌的阿里安娜·方塔娜身上。这位36岁的东道主传奇，穿着亮眼的白色领奖服，做着鬼脸接受簇拥。比赛中，她展现了经典超越，是意大利队夺冠的头号功臣。这枚金牌，是她的第12枚冬奥奖牌，也成就了“连续六届冬奥均有奖牌入账”的女子第一人伟业。次日出版的《米兰体育报》用头版及多个整版来礼赞这位“时间女王”，版面上写道：“20年后站在这里，如梦似幻。”

有趣的是，同一份报纸在颂扬方塔娜时，也特别提到了另一位35岁的意大利妈妈选手——速度滑冰运动员弗朗西斯卡·洛洛布里吉达，她在奥运首日便斩获了3000米金牌。报道将这两位意大利女将并称为“截然不同却同样坚韧、胜利的运动员”。

当日的热闹并未结束。意大利时间晚上8点，花样滑冰男单短节目赛罢，金博洋也经过了混采区。没有夺牌选手那般密集的闪光灯，留下来的记者也显得稀少，他所在的区域相对安静。86.55分，排名第13，他顺利晋级自由滑。

金博洋的表情平和，谈及更多的不是冰面上艺术或跳跃，而是“控制”与“调整”。“头发都没了，”他用一句玩笑带过训练的辛苦，随即回到自己所面对的具体而细致的挑战中，“每一天都在跟自己较劲……精神上、身体上，包括控制体重和营养。”28岁的他，曾经长时间没有训练，重新回到赛场，就需要自己设置一套更为精密的维护系统。他提到“自我革命”，也说“站在这里就是答案”。他的目标务实而清晰：“希望把这样的发挥延续到自由滑。”

从上午到深夜，从短道速滑到花样滑冰，范可新未能收住的泪，方塔娜身披的万丈光芒，金博洋平静叙述下的日常“革命”，媒体笔下那位在另一片冰场创造历史的母亲选手，以及前两天带着前十字韧带完全撕裂的重伤亮相，却在比赛中再次摔伤离场的传奇名将林赛·沃恩……他们项目不同，境遇各异，有人仍处在状态最巅峰，有人重回赛场意味着重新开始，有人苦苦为每一轮晋级而拼搏。对他们来说，奖牌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与时间赛跑、共舞，学会与身体谈判，再淋漓尽致地用岁月沉淀出来的清醒和智慧来体现自己的价值。他们的对手，从来不只是同场竞技的选手，更是时间、身体与人们预期带来的重压。

冰面之上，新星永远在诞生，纪录永远被刷新。那些由时间刻下的、深深浅浅的冰痕，也一直在讲述着另一种关于热爱的故事。老将们站在这里，本身就是胜利和答案。

文、图丨记者 苏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