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整肃中考招生的“铁腕十条”,为破除“重点班承诺”乱象,明文规定“原则上集中编班,按中考成绩作为分班依据”,但又留下一句“或中考成绩与入学测试综合成绩排序作为分班依据”的尾巴。结果各校新高一报道日,应运而生了一项新仪式——分班测。

 《广州市义务教育学校起始年级均衡编班工作实施方案》,关于阳光分班的“三公开”写得清清楚楚:编班方案公开、编班过程公开、编班结果公开。可到了落实政策最关键的“最后一公里”,又悄悄裂开一条缝——“公开方式”没有说明。

于是,11区情况各自有别:有的区“仅自己可见”,家长凭账号登录平台,只看自家娃的去向;有的区“校内可见”,学校张榜公示,本校师生家长可见。引发各方争论:“仅自己可见”的公开,叫公开吗?如何公开,更合情、合理、合规?

“阳光分班”之后。行政上的重点班是取消了,但“分层走班”却悄然浮出水面,成了一个暧昧不清的灰色地带。走不走、怎么走、何时走,主打一个“学校做了,家长自然知道”;至于分层走班的效果如何监测、能否提供科学办学依据,则语焉不详。随之而来的是,“小升初”的暑假,成了备战“分层测”的新战场。

需要说明的是,分层走班本身并无原罪。问题在于,正视分层走班的利弊,真正发挥其因材施教的功能,防范其滑向“变相重点班”和引发其他教育问题。

教育问题的确复杂,政策制定者总想面面俱到,既想守住公平底线,又想给各方留足面子,给执行者留出“因地制宜”的空间。初衷是好的,但结果却常常事与愿违。因为“后手”一旦存在,就必然会被发现、被利用、被放大。在执行链条上,总有人更懂怎么钻空子。你留一条缝,他就能拆成一扇门;你写一句“或”,他就能做成“必”。于是,政策的刚性被消解,公平的底线被蚕食。

为什么政策宁可模糊?说到底,是因为“模糊”本身就是一种策略——它可以让制定者在各方利益之间腾挪闪转,可以减少推行阻力。但改革本就需要决心,怕得罪人、怕担责任,最后得罪的是所有人。

更现实的是,每一个“后手”,最终都会有人买单。

第一个为此付出代价的,是政策的公信力。当“三公开”变成“公开方式各自解析”,家长对政策的信任就会一点点流失。公众会形成一种思维定势:政策不过是纸面文章,真正的规则在别处。信任一旦崩塌,重建何其难也。

但比公信力流失更严重的,是教育生态的恶化。

教育本应有教无类、公平竞争、规则清晰。但如果“后手”成为常态,学校和家长忙于在政策的缝隙中寻找操作空间,整个教育体系便陷入了一场心照不宣的“猫鼠游戏”。制定者纠结要不要打补丁,执行者忙着找漏洞,家长忙于应对漏洞。

而最终为这一切付出最沉重代价的,永远是家长和孩子。

他们不懂政策的弯弯绕绕,也不关心文件的措辞推敲,他们只看到一件简单的事:别人的孩子进了重点班,我的孩子没有;别人的孩子享受了更优质的教学资源,我的孩子没有。于是本来就焦虑的家长更焦虑了,内卷从课外辅导班一路延伸到分层测试、分班考试。孩子的负担不减反增,家长的神经越来越紧绷,政策“后门”,成了他们必须去钻、去挤、去争的一扇窄门——不挤,就意味着落后;不争,就意味着出局?

所以,政策“留后手”的“回旋镖”迟早会飞回来,不偏不倚,正中当初许下的承诺。它关乎信任、关乎公平、关乎每一个普通家庭的获得感与安全感。

文|记者 蒋隽

责编: 校对: 审签:
版权申明

羊城晚报·羊城派原创,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