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脉雄如此，由来是广州。”明代戏曲家汤显祖途经广州写下的千古名句，在400多年后再次迎来回响。

8月30日，“城脉千年——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学术研讨会”在广州艺术博物院举行。来自考古、历史、文学、海洋史等领域顶尖学者汇聚广州艺术博物院，聚焦“城脉千年”核心命题，通过考古实证与理论思辨双向互证，系统解码了广州两千余年文明演进逻辑。

文物见证一方水土

日前，“城脉千年——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专题展”在广州艺术博物院举办，展出来自广州地区文博单位及故宫博物院、中国国家博物馆等机构的藏品410余件（套），梳理广州从“任嚣城”到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的发展脉络。多位学者专家从遗址、出土文物出发，还原出广州绵延不绝的城市发展轨迹。

“在这个展览上，我在文物中看到了岭南人民日常生活的多样性。广州两千多年一直保持着城乡连续体的风格，保留了中国南方的独有的文化气息。”

中山大学原党委书记、历史学系教授陈春声在接受羊城晚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从庖厨炊具到乐舞百戏，从楼阁仓廪到舟车出行，无不映射着岭南先民“饭稻羹鱼、舟楫为生”的鲜活日常。“这些器物不仅是工艺的见证，更承载着多元交融的生活方式，展现了一方水土的烟火气与创造力。”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一级研究员、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王巍线上作主题分享。依托金兰寺、甘草岭、南越宫署等考古遗址，他梳理出广州数万年来不曾中断的人类活动史。

王巍指出：“广州区域文化源远流长，它既是岭南的，更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一颗璀璨的明珠。”一件件出土实物，清晰还原中原礼制向南传播的历程，有力印证广州城址千年不变、城心永续的文明特质。

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院二级研究员、原南越王宫博物馆馆长全洪则透过秦汉至两晋的出土遗存，回望岭南从“和集百越”走向安定繁荣的历史。在他看来，广州建城两千多年来，核心地段不移、区域中心地位不变，“永嘉世九州荒余广州皆平康”等砖铭，正是这座城市安靖富足、包容八方的珍贵历史物证。

文脉传续城市精神

解读广州，既要观照物质遗存，也要深挖千年文脉。本次展览中，特别展出了不同时期的艺术作品、经典古籍，多维度展现广州城市与文化发展脉络。研讨会上，与会学者从城市文化、经典文学、海洋文明等多角度，进一步挖掘广州的精神内核。

北京大学哲学社会科学一级教授、河南大学近现代中国研究院院长、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陈平原结合参观“城脉千年”专题展的切身体会，探讨“如何讲述广州”。

在他看来，广州之所以重要，其最大特色其实是“千年商都”。他认为，展览突出作为城市的“广州”，涉及政治史、经济史、文化史上极为重要的人物，均附着于具体的事件、场景或建筑并引入文学与艺术的展品，丰富了展览的表现形式。

一座城市的气质，藏在代代相传的诗文之中。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中山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系主任、教授彭玉平以“诗性城市”为关键词，铺展开广州绵延两千余年的文学长卷。从晋代吴隐之，到唐宋张九龄、苏轼，再到明代南园五先生、清代岭南三大家，无数本土与流寓文人在此留下篇章。

他认为，“广州的历史，是一部用诗歌化成的历史”，诗意浸润市井烟火，沉淀为天地与人共生的城市精神。

作为海上丝绸之路的东方枢纽，海洋是解读广州绕不开的视角。广东省社科院二级研究员、中国海外交通史研究会会长、广东历史学会会长李庆新提出“世界广州”与“广州世界”双重分析框架。

他表示，在两千余年海上丝绸之路发展进程中，广州从未缺位，诞生了唐宋与明清两个光彩夺目的“广州时代”。“‘世界广州’联通内外，‘广州世界’辐射四方，二者互为表里，正是广州两千多年长盛不衰的海洋基因”。

“城脉”与“国脉”紧密关联

广州既是中国民主革命策源地，也是改革开放的排头兵。近代以后，从三元里抗英从太平天国运动，从康梁变法到辛亥革命，从第一次国共合作到广州起义，从新中国第一次“广交会”到开“改革开放”先河……以广州为中心的大湾区地域几乎成了中国近现代史的一个缩影。本次展览叙事延伸至现当代，讲述着广州作为高质量发展领头羊、火车头的时代故事。

“有了‘勇立潮头’这第五章，名城‘广州’方才真正立得起来。”陈平原在参观完展览后对第五章节感触最深。这位生于潮州、于改革开放之初求学于中山大学的学者，对广州的变迁有着切肤之感。“每次回来广州，都能感受到特别大的变化。”陈平原说。

“我们千万不要忘了，广州的城脉是跟国脉紧密相连！”陈春声特别提到，广州根植岭南独特地理生态，既保有鲜明的地域文化风貌，又自南越国时期便承袭中原典章礼制，地域认同与国家认同深度交融。

他指出，近两百年间，这座城市一次次承担民族重任，不负历史使命，参与推动国家的政治文明与经济社会进程，呈现出“城脉”与“国脉”紧密关联，交融辉映的鲜明特质，也奠定了其永续发展的根基。

“2026年，当我们纪念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时，我们回望的，不仅是这个行政区划名称的诞生，更是这个城市两千多年来在历史深处寻找文化支撑的历程。”王巍如此总结。

立足中华文明探源的研究视角，处处考古遗存，诉说着广州城心常在、人脉常新的故事。“它们向世界宣告：广州区域文化源远流长，它既是岭南的，更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中一颗璀璨的明珠。”

文｜记者 郑与时 刘一颖 朱绍杰
视频、图｜记者 黄城栋 王子桐 林心怡 秦文栋
统筹 | 朱绍杰 林桂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