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学周期间,羊城晚报记者在广东文学馆见到了彭敏。

如今的他身兼几重身份,除了大众熟知的第五季《中国诗词大会》冠军,还是《诗刊》编辑部副主任,同时运营着自媒体账号“彭敏读书”。当喧嚣热度逐渐退去,他从诗词大会的聚光灯下回到书斋,和记者聊了聊成名以后生活的变化、诗歌的当下“位置”以及AI行业对诗歌创作带来的影响。

参加《中国诗词大会》后,我获得了“新鲜的痛苦”

羊城晚报:很多人最初认识您都是通过《中国诗词大会》,现在回头看,“冠军光环”给您如今的生活和心态带来了哪些影响?

彭敏:《中国诗词大会》给了我一个极其宝贵的机会,让我走出此前封闭的小世界。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在学校里读书,毕业后到《诗刊》做编辑,工作环境相对单纯,和外面社会的接触非常少。参加诗词大会之后,我才意识到世界原来如此宽阔,生活变得前所未有地丰富与繁忙。

这个过程里,我还收获了一种此前从未体验过的“新鲜的痛苦”:从前我始终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可当我有机会接触到那些原先只能在教科书、电视上远距离仰望的人之后,我突然意识到,所有人其实都是普通人,那我为什么不可以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这个节目刺激了我的自我认知,从前的想法慢慢开始扩张甚至膨胀。曾经我过的是纯粹的书斋生活,参加节目后好像一下子被扔进了沸腾的时代洪流中。我感觉到自己比之前浮躁了很多,所以现在经常需要通过阅读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不要那么毛躁。

羊城晚报:随着夺冠的热度逐渐退去,您适应这种落差吗?

彭敏:我的适应能力是比较强的。刚夺冠那阵子忙到离谱,最夸张的时候早上一觉醒来,要先花一分钟想清楚自己这是在哪儿。这两年热度降下来之后,我的阅读量明显上去了,以前根本挤不出时间看书,现在一年看七八十本都没问题。

说起来挺有意思,现在看书反而成了我“偷懒”的方法。在别人看来,看书是勤奋努力,但在我这里反而是相对轻松、不需要费太多脑筋的事,甚至还能“欺骗”自己,觉得我正在努力,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放松。

诗歌界的当下:冷门角落的纯粹热爱

羊城晚报:您在《诗刊》编辑部副主任,您日常接触到大量青年诗人的新作。在您看来,这些年受到市场、技术迭代的多重影响,诗歌界整体发生了哪些明显的变化?

彭敏:我个人感觉诗歌界近些年的变化不大。诗歌领域最天翻地覆的转折早在20世纪90年代就完成了。很多人都听说过20世纪80年代是诗歌的“黄金年代”,那时候会写诗是件特别了不起的事。在20世纪90年代以后,诗歌一直处在相对平稳的生存状态,再也没有出现过特别激烈的大变化,只有技术迭代偶尔会让它翻起一些平常没有的浪花。

比如20年前我读大学时,BBS论坛兴起,全国诗人一下子就能跨越空间,在网上即时互动,当时的诗歌迎来了一个小浪潮;到了自媒体时代,诗歌又小“火”了一把,每个诗人都能通过自媒体账号传播作品,和同行交流。我觉得诗歌目前的状态挺好的:它处于社会文化里一个相对冷僻的角落。愿意留下来的,大多是非功利的、遵从自己内心的诗歌爱好者。

羊城晚报:您如何看待AI给当下诗歌界带来的影响?

彭敏:在写作领域里,AI对诗歌界的冲击应该是最大的。AI写诗的水平至少能达到中等偏上,超过了很多初级写作者,甚至让一批写作者面临被“淘汰”的危机。从目前诗歌界普遍认可的写作伦理来看,我们完全不认可直接用AI写诗,然后署上自己名字的行为,这是所有人都希望坚守住的一条底线。

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已经有很多想走捷径、投机取巧的人,正偷偷用AI写诗,署上自己的名字投稿发表,这可以说是欺世盗名。而现阶段的技术很难做到准确甄别,我们可以用检测软件查AI率,但这只能得到概率结果,还算不上具有科学指导意义的技术手段;而如果仅凭主观阅读体验去判断,也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完全算不上可靠。

现在所有刊物都严防死守,编辑但凡觉得某个作品的措辞方式像是用AI生成的,很大几率会宁枉勿纵,直接“毙掉”。可在AI出现之前,一些学院里的写作者就在用这类风格的方式写作了,可能会导致他们被“误伤”,这也是当前诗歌界、文化界难以避免的遗憾。

文|记者 梁善茵
视频|记者 李娇娇 梁善茵
包装 | 记者 余梓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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