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从今夜白

文|林天容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白露节，是二十四节气中我喜爱的节气。《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如此描述：“水土湿气凝而为露，秋属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而气始寒也。”自此天气转凉。

我走在乡间小路上，兴致勃勃。去寻觅露凝而白的圆润珍珠——它们在晚稻穗上轻颤，在龙眼果上悬挂，珠圆玉润的。阳光洒下来，发出亮晶晶的光泽，恍惚间，我便有梦回童年之感。

那时节，母亲常念叨“白露红苕赛人参”。红苕稀饭、烧红苕，是那个年代的平民美食。天刚擦亮，母亲就唤我们起床。怕露水打湿布鞋，我们便赤着脚，踩着微凉的田埂，走向红苕地。露珠落在脚背上，凉丝丝的。

红苕地里，红苕叶铺得满眼翠绿。秋风起，散发出淡淡的清香。红苕藏在泥土下，羞答答地不肯见人。割开带着露珠的藤蔓，垄沟上裂开的一道道缝隙，便是它已膨大的信号。

我负责割苕藤，母亲弯腰挖苕。一锄锄下去，那些沉睡了一季的红苕，先后探出了脑袋。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红苕一个接一个滚出来，躺在新翻的泥土上。母亲的额头开始冒汗，红苕也越挖越多。偶见一个红苕半裸在外面，我便伸手去抠。施了灶膛灰的红苕地，红苕个头长得大大的。

挖出的红苕，母亲顺着栽的老藤提起来，胖嘟嘟一串，红皮红心，抓起一个，掰断，咬一口，又脆又甜。油蚱蜢在脚边跳跃，蚯蚓在泥土中慢吞吞地蠕动。望着挖出的红苕堆了一地，母亲的脸上浮现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伸了一下腰，对我说：“中午煮红苕稀饭。”一会儿又说：“晚上烧红苕吃。”瞬间，那软糯香甜的滋味便在心间升腾，缠绕在舌尖，久久不散。

家乡的茶叶久负盛名。记得儿时，自留地边有几株茶树，每到白露时节，母亲便要去掐一些嫩芽回来做茶。茶树经过夏日高温的历练，叶片厚实。泡出的茶汤黄绿相间，有一种独特的甘醇感，饮后喉韵舒适，正好润去“秋燥”。

最难忘的，是母亲采了一把新鲜的嫩芽，切碎了混着麦粉、鸡蛋，给我们烙溜溜粑。菜油在锅里冒着细泡，清稀的面糊摊开，小火慢煎。刚出锅的粑，两面金黄。我迫不及待地抓了一块，滚烫。左手倒腾到右手，却舍不得放下。吹了口气咬下，外层酥脆，里面软嫩。茶香先钻出来，带着微微的清苦；紧接着面香和菜油香漫上来，软糯筋道。嚼着嚼着，苦味散了，满嘴都是醇厚的回甘。母亲见我馋，在旁边吹凉了递过来，我又吃了几块，不等上桌，我已饱了。配上一锅刚摘的莲子熬煮的桂花冰糖汤，那舌尖上的白露美食，齿颊留香。

清晨，我漫步乡村，果园里“白露团甘子”，我仿佛又看见母亲弯腰挖红苕，摘茶尖做白露茶的身影。厨房里，炊烟正袅袅升起。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在岁月的河流中，我寻寻觅觅的露珠，原来凝在母亲劳作的手上。那一滴微凉里，藏着童年最暖的烟火。

情出山南笔自殊，翻成细浪满珠湖

文|王念俊

罗浮山壮，西湖水美，惠州自来涵养文华，雅人骚客多有游憩。或隐居于斯，炼丹行医，惠泽后人，比如晋人葛洪；或诗文诵之，如谪仙太白虽未至惠，其诗“罗浮麻姑台，此去或未返”，却寄向往之忱；或仕宦临民，筑亭题咏，彰美风物，如宋代陈尧佐。而最负盛名者，当推子瞻。自其谪惠，修桥筑堤，关注民生，传播文化，至今为人乐道。其“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更是千古名句，隐隐然已成今日惠州之徽识。衍至后世，诗人也尽多题咏，限于篇幅，不再枚举。

曹君新频，生于此，耳濡目染，倾心志事，默默间已藏底蕴；茁于斯，物览情生，结句为章，骎骎然竟成大观。盖先生家乡素被外人谓为珠湖，是以其亦谦称：“我及我之诗作，不过珠湖之些许细浪耳。”然先生勤勉，更欲藉诗录述心迹，以示儿孙，遂萌结集之想。由是不分昼夜，披览删定，历时数月，存者凡八百余，是为《珠湖细浪》也。

承蒙曹君不弃，先以电子文稿见示，继而样书惠寄。屏间卷中，披读之下，每叹其辞尚朴，其景如绘，其情至真，其味淳厚。直如澄湖细浪，脉脉汩汩，流之不绝，清眸润心。感于此，虽惭为瓦石，难配珠玉，仍愿献丑于前，勉为一律，忝作喤引，藉此或可识新频君大作之百一也。

题曹新频先生诗词集《珠湖细浪》

脉脉珠湖细浪生，晨昏惯自向人鸣。

为澄非止三千日，奔远尤堪十万程。

已涤烟尘还本色，来滋草木是心声。

问诗哪得清如此，缘有南山不老情。

诗尚有情，贵在情真，《毛诗序》云“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此言情志合一也。及至陆机，复曰“诗缘情而绮靡”，由志转情，其旨益显。白傅有言：“感人心者，莫先乎情。”凡此种种，皆重情之至要也。

新频君大作，可称“有境界”。其作无一不是真景物，无一不是真感情。宛如珠湖浪鸣，一鸣真境，一鸣真情。

其诗《立春日登合江楼》云“迎春我且上高楼，一任千山接九州。闷里观鱼聊自适，闲来问讯复何求。初惊风起波涛涌，已惯云翻星汉浮。能否明朝江渚去，又携玉雪又随鸥”。此“闷”此“闲”，谓隐犹显，斯“惊”斯“惯”，是讶还慰，是其向人喁喁者。“自适”“何求”一概澹泊水波之状，尤现舒缓自由。而“鱼水”有情，“星汉”知己，非独诉物，复为自诉矣。尾联以问作结，意在言外。“玉雪”之高洁，“鸥鹭”之翩跹，非必能达，然心可驰之。貌似未鸣，实已鸣之。此亦合静安居士所持之“真情”也。

复观“闲来欲道我亲娘，思绪犹堪针线长。夜半灯昏东壁静，冬深衫薄北风凉。如今不苦儿孙事，依旧常忧故里粮。莫问人间有无佛，心中真佛是高堂”（《咏母亲》）。此作起自设譬，状思母之情，一如针线之绵长，化虚为实，情意宛然。承之特写“夜半灯昏”“冬深衫薄”之景，摹写慈母劬劳之态，意在言外。转而借今昔之较，写母氏跨越时空之牵挂，事愈真而意愈切。结以佛喻母，抒景仰爱戴之忱。字句虽朴，情感至深，此岂非思母、怜母、赞母、爱母之诉乎？

夫诗者，心画也。心澄则诗清，心浊则诗俗。唐司空图论诗，尚“洗练”“清奇”之旨，谓“空潭泻春，古镜照神”，此非心胸澄明者不能至也。宋黄山谷亦云：“胸次冰壶，眼底秋月。”极言人纯则诗自高洁。

新频君自比珠湖之细浪，不独长鸣于天地，尤能于纷繁世事中持守清明，不染俗色。其诗一如其人，澄澈若“冰壶秋月”，纤埃无惊。观其“归来已是赋闲身，早惯霜枫染未匀。望去孤村云似梦，忆中万里月如轮”（《秋回故里》）。枫经霜染，难掩其真；染而未匀，已悉看惯。自彰诗心之清旷；孤村云梦，月轮万里，寄情云月，俗虑不萦，已入空明之境也。

复读其七律《闲坐》：首联“欲趁天凉风暂停，来听树下草虫鸣”，不事雕琢而天然成韵，是其物清。次联“可怜雨过添秋色，总是云移逐雁声”，雨过秋凉，云移雁鸣，见其景清。至“人在江湖何足较，影随气象不须惊”，胸襟磊落，物我两忘，悟其气清。结联“今朝庭院池边坐，守得心闲乐自生”，怡然自坐，心闲乐生，谓其心清。通篇气韵流转，清澈见底，端非心地莹然者，不能道一字也。

明人洪应明有言：“静中念虑澄澈，见心之真体。”盖谓人处宁静之际，思虑澄明，若秋水之鉴物，纤尘不染。若以新频先生澄澈之作证之，其非虚语也。

新频先生多历人生，胸怀旷达，气格高远，其诗正如其人，格高意远之作，所在多多，容吾细析之。其善造恢宏之境，往往片言只语，神韵已出。如《夏日海湾》中“天开鹤舞云翻海，浪涌花飞雪作堆”一联，“天开云翻”与“浪涌雪飞”上下交错，构架浩瀚，复置鹤舞于其中，阔境容微物，更显海之寥廓，益彰鹤之超拔，石涛之“海风吹白练”亦不过如此也。至若《额尔古纳河岸远眺》中“雕盘大野风声劲，草没残碑箭镞凉”，则另出机杼，于苍茫中见沉郁。“大野”苍茫，“残碑”寂寞，以大衬小，荒寒之远境顿生；“风声”劲急，“箭镞”含凉，一听一触，冷暖之沉思自起。

先生之诗亦有归于淡泊宁静者。如《无题》云：“曾爱芳菲小苑东，飞花酒令对灯红。几回文会衣冠改，多少清欢笑语中。有客为情思白鹭，何人托梦忆狂翁。而今兴遣南山下，独听黄莺与晚风。”前二联追忆昔日芳华灯影、衣冠清欢，皆繁华之暂寄也；三联“思白鹭”感知音难遇，“忆狂翁”叹世路曲折；结联“兴遣南山”，非为逃世，乃觅精神之自由；“独听黄莺晚风”，非孤独之悲，实亲自然之举。由昔日之喧嚣而归今朝之宁静，化当时之群聚为今日之独醒，自见高华。

综论新频先生之作，如珠湖之细浪，既为澄复奔远。其澄也，如冰壶含月，纤尘不惊；其远也，若孤鹤摩云，意在苍冥。或忧世悯俗，发为沉郁顿挫之章；或寄情山水，成此空灵澄澈之咏。诚如斯言：“为澄非止三千日，奔远尤堪十万程。”皆在澄汰与奔远之间，臻于高格矣。

复览新频先生之作，可知其人其诗，如浪之归，终泊“本真”之岸。浪者，涌于沧海，则势挟风雷，吞吐日月；翻于江河，则蜿蜒荡漾，曲折生姿；随于湖泊，则心归澹然，波澜不兴。先生多历人生，年老更从惊涛骇浪，趋于微澜。已涤烟尘，复其本真之色；还滋草木，见其天然之心。如此情性，揆其诗作，足可证之。

其诗写女儿回家，贵在真趣。“风尘抖落早开颜，将女偕夫不一般。事业蒸腾春正好，前途坦荡梦长关。已然客路芳华漫，更向天涯峭壁攀。今日欣当父亲节，何妨絮语忆刁蛮。”（《父亲节女儿回家》）。风尘开颜，乃见天伦之乐；絮语忆昔，更显性情之真。“语淡而情真”此诗得之。女儿之于父母，如浪之归海，其“忆刁蛮”三字，贬语褒用，尤为传神，非矫饰之态，乃本真之流露。女儿之顽皮旧事，于今在父亲思来，反成至宝。此岂非回归本真耶？诗之美者，不在辞藻，而在真情，该诗虽俚语常言，读之妙谛在焉。

而其《临江仙·村居》一词，亦得“天然”之旨。

几度鸡鸣天欲晓，村头早有行人。谁家小犬喜逐奔。应声如旧雨，随影似儿孙。

自是家山多野趣，民间风气纯真。青山滴翠树无尘。情怀何以寄，此处可安身。

“鸡鸣山村，犬逐行人，青山滴翠，绿树无尘”，皆村居之象，读之如诵陶靖节“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一如陶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苏轼）。其叙平实，其象丰瞻；其言浅近，其味浓厚。下拍所谓“民间风气纯真”，非独赞山村风气纯真，亦明其心将归于本真；结句“情怀何以寄，此处可安身”，非仅言栖身之地，实乃心魂所寄之“桃花源”矣。

行文及此，未免沉吟：新频先生自譬珠湖细浪，既鸣且澄，奔远不息，终泊本真之岸，其清如许，其故何哉？

盖先生栖居鹅城南山公园之侧，曾自号“南山翁”，朝出暮归，每睹苍翠，辄念陶潜“悠然见南山”之句，心契神往。故能历奔波而心不老，感物候而发真声。其鸣也，实生命之律动；其澄也，若冰心之映月；其奔远也，是志在清旷；其归真也，乃慕天然。

是故先生之诗，虽曰细浪，其实大观。其情也真，其怀也澄，其奔也远，其守也朴。此皆缘于南山之苍翠，得于不老之情之滋养。故能于喧嚣尘世中，独守一泓清波，既涤己心，复润人心。鉴于此，似可承上作答：“缘有南山不老情”是也。

是为序。

（节选自王念俊为曹新频诗集《珠湖细浪》序，原文6700余字）

吃秋

文|章中林

朋友从老家来，给我带了一纸箱猕猴桃：“老家山上摘的，猜你喜欢。”“喜欢，喜欢！”我忙不迭地接过纸箱，放进厨房里。

拿起一个，剥开一看，果肉翠绿色，泛着丝丝暖意的红，细致饱满，很是诱人。咬一口，还是那熟悉的味道：酸酸甜甜的，还有淡淡的果香。

小时候的我，就是一枚吃货，只要有吃的，跑多远我都不会觉得累。而一到秋天，乡间的田野就丰富、热闹起来，各种秋熟的果实先后登场。这时，我一头扎进去，往往吃得昏天黑地，甚至连家都忘记回。

山上，有各种各样的野果，诸如龙葵、马泡瓜、桃金娘、拐枣和山楂等等。每次上山，都会把肚子塞一个滚圆，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这时候，父母大多是忙着拣棉花、砍芝麻之类。父亲不时就给我一个惊喜。他用衣服裹着一大包野生猕猴桃回家。看着新鲜的猕猴桃，砸吧砸吧嘴，连口水都流下来了。

趁父亲不注意，抄一个在手，我转身就往嘴里塞。呸呸呸——涩得嘴角发麻，酸得眉头打结，连脸都扭曲了。父亲看到了，呵呵呵地笑着，嗔道：“心急吃不到热豆腐，教训啊！”

其实，猕猴桃摘下来，要在稻子里埋上几天。等到你捏一捏它，软了，感觉皮肉分开了，才能吃。每每这时，我都会大快朵颐，塞得连腮帮痛都不在意。

找不到野果的时候，吃得最多的是山芋和花生。钻进一个偏僻的山坳，看山芋的根部。只要看到沙土隆起一个小土丘，还裂开几道大口子。不用问，这下面必然藏着大家伙。扒开上面的土块，几个大山芋就到了手。我们跑到小河里洗净，就着皮啃进肚子里。

有时，我们也会冲进花生地里偷花生。薅一束花生在手，就往上拎。在黄土地里，花生是倔强的，它们不会束手就擒。你再怎么用力，拉出来的花生也是可怜的三两颗。而如果是沙土地，那情形就迥然不同了。你一拎，它们就应声而出。花生苗的下面挂着一大串花生和水籽。你只要在水里摆几下，它就干净了。硬壳的就剥米吃，水籽的连壳带皮一起吃，也很甜。

山上玩腻了，我们就跑进河里。撑一个腰盆，三五个小伙伴就出发了。小河里，到处都是野菱。野菱也不是每棵都长得饱满，只有那些河底泛泡泡，淤泥厚实的地方才行。这些地方的野菱叶面撑得很开很大，叶片浓绿，菱角也比其他地方大两三倍。

到了地方，我们一个个地翻着菱角菜，就像猴子扳玉米一样——水灵灵的菱角一个个抓到手心，那是真的满足啊。一路下去，连汗衫都包不下来，我们才蹿到柳树底下去享受。嫩菱角甜津津的，水分足，我们直接用手剥；老菱角皮厚实，粉糯，我们就用刀斜着切。一个下午，肚子填饱了，有时还带一些菱角去哄弟妹。

到塘里踩藕也是我们经常干的。骗着大人的眼睛，我们踩着没过肚脐眼的水钻进藕塘里。荷叶竿上的小刺毛剌剌的，就像小矬子一样，拉得皮肤火辣辣的痛，但是我们毫不在乎。我们学着大人的样子，先看一看荷叶上凸起的方向，高起的方向一般都是藕的走向。

我们左脚稳住身子，用右脚顺着荷叶竿往淤泥里踩。随着右脚踩动，浑浊的泥水翻上来，整个人栽进了水里，弄得嘴里都是污水。但是，没有谁在意这一切，都还在努力地把脚往更深处踩。突然感到脚下的荷叶竿有分叉的时候，那横着的就是藕无疑了。

这时，用脚小心地探明藕的方向，然后依着藕的走向一点点把泥踩去，就能把一根完整鲜藕踩到手。“嘿！又摸着个大家伙！”突然咧嘴一笑，“哗啦”一声，就从水里拽出根胳膊粗的莲藕，泛着白玉般的光泽。

尽管踩藕对于我们这些泥猴子都是手拿把掐的，但是更多的时候并没有踩多少回家，因为我们更多的时候都在嘻嘻哈哈，打闹取乐呢。

野藕除了藕鞭有些甜，其实是很柴的。我们往往都会带回家煮粥吃。那藕吃起来，粉粉的，糯糯的，吃了还想吃。

无论是山间的野果，是田野的丰收，还是水泽里的鲜货，都是记忆中的精彩秋味。它们每一个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让我们回望，再回望。身在清秋，你只有慢慢咀嚼，才有满嘴的秋香……

粉笔颂

（外二首）

文|钱旺明

它交出自己

以雪白

在黑色的荒原上

播种春天

每道划痕

都是牺牲，也是成长

碎屑落进时光的缝隙

长出星星

当铃声收割白昼

讲台上剩下一颗颗

尚未燃尽的星星

静静地在黑暗中发光

灯下

墨水在纸面跋涉的夜晚

台灯把影子钉在墙上

那些潦草的字迹

长出新的枝叶

批注是蜿蜒的溪流

漫过所有的分岔与停顿

在某个拐弯处

忽然亮出星光

而这个寂寂无名静默的园艺师

正给满山稚嫩的新芽

培土施肥

静待开花

三尺讲台

上课的铃声

像一阵春风

掀开晨光

讲台上堆积着

一支支粉笔的骨骸

还有无数双手肘

留下的体温

你用声音种下

整片果园

每个标点都饱满地

垂在枝头

当黄昏漫过作业本

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突然发亮

像一粒粒萤火虫

放学的铃声响起

你轻轻拂去头上的粉尘

却拂不掉那一根根不知何时

生出的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