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友》落幕,小奇拿了冠军。《喜单》落幕,林简七拿了冠军。颁奖礼上,镜头扫过台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发呆。我关掉视频,觉得这节目好像跟我也没啥关系。

线上脱口秀如今越来越像一个“命题作文”比赛。每个人都清楚什么梗能爆,什么情绪能拿票,什么角度能上热搜。笑点被计算得过于精确,像在实验室里调试配方——少一分不够味,多一分又怕翻车。演员们太紧张了,他们不是在讲段子,是在完成一场关于“好笑”的KPI考核。这大概就是线上脱口秀的问题所在:它把一门需要松弛感的艺术,塞进了一个需要精确计算的容器里。

翟佳宁在《喜单》总决赛上说了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这个困局。他说,现在的舆论环境太魔幻了,自己在舞台上都不是最真诚的状态。他的吐槽都是“精准设计的”——他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说了会被骂。这种“精准设计”,就是线上脱口秀的宿命。每一个字都要算好分寸,每一个梗都要提前预判舆论反应。

一个靠“冒犯式直球表达”成名的演员,不得不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主动阉割自己。这才是线上脱口秀最深的困境——不是不会写,是不敢写;不是不好笑,是不能笑得太过火。

前段时间去看了线下的几个专场。哈哈曹的《长沙盆鱼宴》像朋友聊天,松松垮垮地把生活的别扭往那一搁,你就笑了。邱瑞的《泡沫之下》不灌鸡汤,把“人生下行期的惨”摊开给你看,细碎到骨子里的自嘲。梁海源的《天才的三个夜晚》像针灸——“扎一下有点痛,但能让人舒服”。黑灯是个视障演员,把“看不见”这件事翻出了花,不讲苦难,讲世界的荒谬。

最让我意外的是同去的伙伴。他平时极其内敛,话不多,情绪从不外露,像一杯永远四十摄氏度的温水。我甚至怀疑他会不会全程面无表情。但整场演出他放声大笑了好几次,那个笑声我都觉得陌生。散场后他说,不是段子有多炸,是那种氛围让人松下来了。

这就是线下演出的魔力。它不要求你准备好被逗笑,也不要求你带着“我今晚要开心”的预期进场。你只是坐在那里,台上的那个人在讲一些他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然后你发现你也觉得有意思。你不用去想哪个梗该鼓掌,哪个角度该拍照发朋友圈——你只是笑了。自然而然的,甚至是不自知的,像身体对放松作出的本能反应。

脱口秀本来就是面对面的艺术。笑需要环境来发酵,需要你坐在人群里,感受到身旁的人在笑,听到自己的笑声淹没在更大的笑声里。线上节目把这一切压缩成了段子、切片、数据。而线下恰恰相反——它做的是减法:只要在场的人笑一笑就够了。这恰好是脱口秀最原始、也最本真的样子。

文 | 记者 邵梓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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