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伟（化名）没想到，一场车祸，竟然让青霉素、头孢“过敏”的自己安全地用上了头孢。

（一）有理可依

今年39岁的阿伟是国家重大工程的一名施工人员。8月3日，他在西藏林芝米林市遭遇严重车祸。入院时，腰椎骨折，合并肺挫裂伤、坠积性肺炎。他还有2型糖尿病，BMI高达32，处在肥胖区间。

米林市人民医院接诊并急诊处置后，骨科手术势在必行。围手术期需要用抗菌药物预防切口感染，同时针对坠积性肺炎也需要控制感染，两重需求，都指向头孢菌素类等一线药物。但被询问病史时，阿伟脱口而出：“我青霉素、头孢过敏！”广东省第十一批援藏干部、米林市人民医院院长李晓冬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阿伟说，七八岁时生病做皮试，之后医生就告诉他过敏。此后三十多年，“青霉素、头孢过敏”成了一道无形的禁区，“平时感冒发炎，医生都绕着开药。”

按常规，换用其他类别抗菌药物就能绕开这个问题。但阿伟的情况棘手。他长期吸烟，肺部感染不轻。去年12月肋骨骨折，用了药效果不好。这次车祸加上糖尿病和肥胖体型，术后一旦感染，后果严重。

到底是走一条省事却可能延误治疗的路，还是走一条对医生风险更大、对患者术后预期更佳的路？

绕开，对医生来说最稳妥。李晓冬却另有考虑。“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很多人说的青霉素和头孢过敏，其实就是皮试阳性，判断不一定准确。”李晓冬说，“头孢类抗生素是很重要的一类广谱抗生素，如果他能用，对他未来的治疗很有意义。在医患信任、充分知情、严密观察下，完全有必要也有条件进行过敏再评估。”现代医学研究已证实，人体针对青霉素的特异性抗体会随时间自然衰减，约有半数患者在5年内、八成在10年后不再过敏；相关医学数据也表明，多数被贴上“过敏”标签的患者实为误标。

于是，李晓冬组织多学科会诊，团队翻出国家卫生健康委《β内酰胺类抗菌药物皮肤试验指导原则（2021年版）》。指导原则明确：皮试阳性不应直接记录为“过敏”，而应记录为“皮试阳性”；既往仅皮试阳性的患者，可在密切观察基础上重复皮试。

（二）有人敢为

但有理论依据，不等于零风险。阿伟BMI高达32，肥胖导致皮丘不易形成、判读困难；2型糖尿病也可能干扰皮肤反应性；即便皮试阴性，也无法百分之百排除速发型过敏反应。

米林市人民医院医疗团队没有犹豫。李晓冬说：“这个结论是几十年前下的，人却只有这一个，还有一辈子。为什么我们要多试一次？因为每一个生命都值得我们多承担一分风险。”

8月6日，急诊科、骨科、麻醉科、重症监护室组成守护团队，抢救药品与呼吸支持设备全部就位。皮试开始。15到20分钟的等待里，诊室安静无声。结果为阴性。

7日，更大的考验来临。医护团队为阿伟进行静脉输注头孢类药物，既用于控制坠积性肺炎，也作为围手术期感染预防。为了安全，输注速度被调至常规的一半，护士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旁，每隔5分钟精准记录一次生命体征。“最危险的是开始后的30分钟到1小时，那一小时我们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监护仪。”米林市人民医院内科主任杨强回忆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出现皮疹，没有胸闷气短，血压平稳，各项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8日，李晓冬主刀，团队顺利为阿伟实施了腰椎骨折内固定术。术后，阿伟伤口愈合良好，未出现感染并发症。

恢复中的阿伟言语间满是朴素的感激：“真的没想到，我竟然能安全用上头孢！术后效果很好，以后用药范围更大了，很感谢米林医院和来自珠海的援藏医生们！”他坦言，入院之初曾动过转院的念头，毕竟米林地处高原，但医护人员无微不至的专业与细致让他改变了主意，“我很相信他们，他们让我很安心。”

手术的成功不仅改变了一个患者的用药史，也为当地医疗留下了一笔财富。“从过敏再评估到严密监护下的首次给药，规范的诊疗流程已经完整地留了下来。”米林市人民医院外科主任曲尼江才欣慰地表示，“经过这一次实战，本地医护都掌握了规范路径，往后遇到同类患者，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文｜记者 钱瑜

图｜受访者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