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评论犹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在不久前揭晓的第九届鲁迅文学奖中,广东三位作家斩获殊荣,其中谢有顺和贺仲明更是双双摘得文学理论评论奖。

这份沉甸甸的成绩单背后,一个声音在追问:走过十年的“粤派批评”,究竟做对了什么,未来又将如何再出发?

9月3日,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学周系列活动——“粤派批评·时代回响”文学沙龙在广东文学馆举行。这场汇聚了广东文艺评论界老中青三代力量的聚会,既是一次回望来路的总结,更是一次面向未来的出发。

十年回望:从“一株小苗”长成“一棵大树”

“‘粤派批评’在2016年成立,已走过了10年。”

沙龙伊始,广东省作协原主席蒋述卓回顾了“粤派批评”的源起,“当时《羊城晚报》抓住了这个敏感的话题,组织了一批学者讨论,并用整版篇幅介绍‘粤派批评’,于是‘粤派批评’开始兴起了。”

2016年5月,《羊城晚报》联合暨南大学中国文艺评论基地、广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举办“文学评论与20世纪中国文学史的生成”学术研讨会,“粤派批评与文学史研究的广东力量”是其中的议题之一。

同年6月5日,《羊城晚报》整版推出《“粤派批评”一说成立吗?》,采访陈平原、洪子诚、黄子平、杨匡汉、古远清等与会学者,特邀陈剑晖撰写长文,综合呈现赞成、反对、中立多方声音,于学理上完成对“粤派批评”的建构,正式亮出旗号。

“十年来,经过我们不断推动,‘粤派批评’成了葳蕤之势,从一株细小的苗成长为一棵大树。”蒋述卓用三个标志性成果来概括这十年的深耕:其一,创办了《粤港澳大湾区文学评论》杂志;其二,各地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纷纷成立,队伍不断壮大;其三,便是这届鲁迅文学奖的“双星闪耀”。

面对这份成绩,他感慨道:“10年时间,我们一个省能出两个鲁迅文学奖的评论奖,那是很不容易的。”

作为当年“粤派批评”概念的“始作俑者”之一,华南师范大学教授陈剑晖曾坦言:“‘粤派批评’之所以能成为一个现象级文化事件,与《羊城晚报》及时深入的介入密不可分。”本次沙龙交流中,他认为,“粤派批评”之所以能产生持久、广泛的影响,得益于广东历史的纵深,有现实的依托,以及有可操作的抓手。但他也指出,“粤派批评”仍存在格局不够大、口号不太鲜明等短板,亟待提高。

共谋良策:既要“敢提口号”也要“守住个性”

沙龙现场,关于“粤派批评”未来走向的讨论渐入佳境。

中国作协创研部副主任刘涛从外部视角观察,认为“粤派批评”底色鲜明——既有海洋文化带来的开放包容,又因背靠强大的文学史写作传统而显得底蕴深厚;同时,批评家们贴近文学现场的务实文风也难能可贵。

他建议,“未来‘粤派批评’要不断设置新的议题,并广泛吸纳青年评论家参与”,加强文学现场与社会现实的研究,真正地做到“睁眼看世界”。

刘涛的期许,在暨南大学教授贺仲明那里得到回应。他直言,自己十年前对“粤派批评”的概念曾心存保留,担心流于形式,“感觉谈‘派’太多了,有时候还是要慎重一点。”

但如今,贺仲明的观念发生改变,对这一概念较为认可,觉得“做批评不能一个人单打独斗,一个群体能让我们更清醒地认识自己的传统和方向。”但他同时强调,“派别”之下必须珍视个体的差异性和独立性,“没有个性的批评,肯定不是好的批评”

作为从东北远道而来的嘉宾,《文艺报》编辑部主任张涛则用“涛声依旧”来形容“粤派批评”给他的印象。

他感叹道,“粤派批评”群体年龄遍布老中青三代,“年龄结构分布非常合理”,形成了完整的人才梯队。这种既有文脉传承、又有现场活力的生态,正是“粤派批评”长久发展的宝贵财富。

面向湾区:在“边缘”与“前沿”之间寻找新声量

沙龙上,批评家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脚下这片土地的独特性。

广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柳冬妩回顾了自己成长为批评家的个人经历。他说,像自己这样的“草根”能在评论界立足,本身就体现了“粤派批评”海纳百川的包容性。从打工文学到新大众文艺,广东一直是文学新经验、新形态的孕育之地。

作为沙龙交流的主持人,暨南大学文学院教授申霞艳则从地理视角出发,提出“边缘”与“中心”的辩证关系。她认为,岭南虽曾被视为文化的边缘,但恰恰是这片面向海洋的土地,在中国从传统向现代转型的历史进程中扮演了风向标的作用。从1757年的“一口通商”到1978年的改革开放,广东的每一次脉动都与世界的潮汐息息相关。这种开阔的、连通世界的海洋意识,应当成为“粤派批评”独特的精神底色。

从蒋述卓的“葳蕤之势”,到陈剑晖的“敢提口号”,再到张涛的“涛声依旧”,这场沙龙留下的不只是观点,更有一种共同的紧迫感。“粤派批评”的根,扎在改革开放这片最火热的土地上;它的目光,应该通过辽阔的粤港澳大湾区望向世界。

当个体的文学声音汇聚成时代的回响,“粤派批评”的下一个十年才刚刚开始。

文 | 记者 黄宙辉 实习生 张栩薇 李晓洋
图 | 主办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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