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疆喀什疏附县吾库萨克镇,桑木的香气弥漫在百年传承的乐器工坊中,匠人们世代用手工打磨着热瓦普与都塔尔的灵魂。

150多年后的今天,这种纯粹依赖“手感”的古老技艺,正面临一场来自5000公里外岭南之地的“精度对话”。

金秋九月,新疆喀什疏附县高级技工学校迎来了一批援疆教师,他们首次将世界技能大赛精细木工项目中对榫接缝隙不超过0.2毫米的严苛工艺标准,引入民族乐器核心制作环节。当南疆古韵遇上现代“质造”,一场关于老手艺如何变成富民新产业的探索,正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悄然展开。

跨越5000公里的“榫卯对接”

在“中国新疆民族乐器村”,匠人们用桑木手工打造热瓦普、都塔尔、弹布尔等乐器,几乎涵盖新疆所有传统乐器种类。全村60余户投身乐器制作,年产各类乐器6万余件,产值突破200万元。

然而,精湛手艺背后也有缺憾。2026年8月,来自广州市轻工技师学院的教师贺祥宇,作为援疆队员来到疏附县高级技工学校开展技能支教帮扶。在走访民族乐器村和学校的大师工作室时,他发现师傅们完全依靠手工凿、手工打磨,一件乐器制作周期很长,全凭手感。“东西本身很好,但细节做工上不去,想卖到更大的市场就会受限制。”

贺祥宇的办法很直接——把广东精细木工专业世界技能大赛的实操经验嫁接到乐器制作上。世赛精细木工项目的标准极其严苛:榫接缝隙不能超过0.2毫米,相当于两张A4纸的厚度。赛场上磨炼出的,是一整套关于精度、标准和流程控制的方法论。

“不是丢掉老手艺,而是给传统工艺做补充提升。”他计划做四件事:引入基准找平、划线定位方法,让琴身尺寸更稳定,减小同批次产品误差;补充精密打磨、修边工具,减少粗重重复劳作,把师傅的精力留给雕刻、造型等核心传统技艺;梳理实操工序形成简易工艺参考,与本地师傅磨合,把传统手法与标准化操作结合;依托工作室实训,一边做产品一边带徒弟,将打磨、精加工的要点教给本地青年学员。

目前,疏附县已计划推动乐器村100余个家庭工坊整合组建专业合作社。世赛标准的引入,恰好为“工艺标准统一制定”提供了可操作的路径——用精度帮助手工走得更远,让同批次产品误差更小,让高品质成为南疆乐器撬动更大市场的底气。

“我们这次来,就是要当‘样板’”

贺祥宇并非孤军奋战。他所在的,是由广州市6所技工院校9名教师组成的“组团式”援疆队伍。驻点疏附县高级技工学校并挂职校长的援疆工作队队长王博介绍,这次最大的不同在于“组团式”——6所院校各取所长,专业覆盖学校多个重点方向;老师全部下沉到不同部门,实现帮扶全覆盖。

“我们推行的帮扶机制很简单:一名老师带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带动一批本地老师,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传帮带’。”王博说。

在他看来,组团式帮扶最想做成的事,就是给当地老师做好示范引领。“广东这些年深耕世界技能大赛,沉淀出了一整套成熟的人才培养模式和技工教育方法。我们这次来,就是要当‘样板’,把这套‘广东模式’‘广州经验’带到疏附、送到喀什,让本地老师看着学、跟着做。”

王博特别强调,技能从来不只是赛场上的事。“一门好技能,能给学生打开一扇门;一套好方法,能够推动一个专业、一所学校又快又好地发展。我们这9个人带来的,不只是几项专业技能,而是一整套培养技能人才的理念、标准、路径和方法。”他希望以“传帮带”为纽带,以点带面,帮疏附县高级技工学校把本地的师资和人才培养队伍真正带起来。

“我们这9个人,是一支队伍,更是一粒粒种子。今天我们来帮扶,明天留下的是一支带不走的本地师资队伍。我想,这就是‘组团式’援疆最现实的意义吧。”王博说。

13年援疆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从珠江到天山,跨越5000多公里。广东援疆已走过13个年头。“十四五”期间,广东共派出干部人才7497人次,投入财政资金110.02亿元,实施项目1140个。第十批广州援疆工作队三年间投入17.57亿元资金,落地232个项目。

2026年是“十五五”援疆开局之年,也是新一轮援疆工作起步冲刺的关键之年。“十五五”广东援疆规划系统构建了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产业援疆、文化润疆、智力援疆、民生援疆和兵团高质量发展六大工作体系。

疏附县乐器村逐渐发展起来的产业,正是广东援疆13年坚守的缩影。在此基础上,此次9名援疆教师带来的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可操作的工艺标准、可复制的教学方法、可持续的师资培养路径——这些,正是新一轮援疆从“硬件投入”向“标准输出”转变的生动注脚。

种子落下的地方,150年的琴声正在被赋予新的回响。13年援疆,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文、图、视频拍摄 | 记者 周聪
剪辑 | 记者 王炯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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