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计算机通用的x86、ARM架构,就一定是跨国大厂的“故事”吗?作为处理器与软件之间的接口规范,指令集架构(ISA)过去几十年来均由国外企业主导,比如x86由英特尔公司定义,ARM由ARM公司定义。

谁掌握了主流ISA的定义权,谁就掌握了整个芯片生态的入口。日前,一项中国方案写入开源、开放的新兴ISA——RISC-V指令集标准,为全球芯片产业提供了不同于x86和ARM的“第三条道路”。历时7年,上海交通大学团队实现国内机构在RISC-V核心标准制定上“零的突破”,主导ISA完成一次历史性更新。它为人工智能、自动驾驶、工业物联网、智能穿戴等对功耗和面积敏感的设备,提供了可靠的安全底座。

从“使用标准”变“定义标准”
在计算机领域,指令集架构(ISA)定义了芯片能够执行哪些指令、如何访问内存、如何进行安全隔离等最基础的行为。可以说,操作系统、编译器、应用程序都建立在ISA之上,芯片设计厂商也必须按照ISA的规范来设计处理器。因此,无论是芯片设计还是软件开发,全球厂商均围绕这些既有的规范来进行,中国产业界和学术界也长期处于“使用标准”而非“定义标准”的位置。
在上海交通大学计算机学院并行与分布式系统研究所(IPADS),杜冬冬、杨璧丞、夏虞斌、陈海波等组成团队,主导推进的SPMP(特权态物理内存保护)指令集标准,日前正式通过同业标准组织——RISC-V国际基金会董事会的审议,获批合入RISC-V指令集架构(ISA)标准。这是RISC-V国际基金会自2015年成立以来,首个由中国本土团队从零起步、自主发起并完整主导的ISA标准特性。
这项定名为RISC-V的ISA“开门定标”,允许任何机构参与标准制定,这为中国在最底层规范上争取话语权提供了难得的历史机遇。然而,在中国主导的SPMP获批之前,RISC-V的所有核心标准几乎均由海外机构主导。
以2026年为例,除SPMP外,其余获批的ISA扩展,均来自海外团队,如Sifive、Meta、高通等。中国在芯片实现层面,如香山高性能开源芯片,虽已取得长足进步,但在ISA标准制定这一顶级领域仍属空白。
SPMP指令集标准的正式合入,一举打破格局。这意味着,今后全球任何一家厂商在设计RISC-V芯片时,都可以选择遵循由中国团队主导制定的安全隔离规范。这也标志着中国在国际芯片核心标准的话语权上实现了历史性跨越:从被动接受规则,到主动参与制定规则。
记者了解到,早在2019年的9月,上海交大IPADS团队在陈海波教授带领下,向RISC-V社区提交了SPMP的架构设计初稿。陈海波也是交大人工智能操作系统研究院院长、开源鸿蒙项目群技术指导委员会创始主席。
此后约2500个日夜,团队全程牵头,经历了多轮严格的技术审查、方案修订和社区讨论,其间还应对了复杂的国际形势变化。最终,这一来自中国的核心指令集架构设计,成功推到国际标准化终点。

在国产芯片上部署应用
在传统通用处理器中,操作系统依赖于页表机制来管理内存,确保不同应用之间的安全隔离。但多次内存访问带来高延迟,实时性难以保证,同时页表硬件和缓存也消耗较大的面积与功耗。
科研人员比方,想象在一个大型园区,访客需要凭门禁卡进出特定区域。页表就相当于园区采用的一套多层级索引系统:访客先到总服务台查询园区总索引确定楼栋,再到对应楼栋查询分索引确定楼层,最后到楼层确认具体房间。每次都要层层查询,效率极低。
而在AI芯片、车载芯片、智能终端、工业控制器等场景中,它们更像一个固定布局的封闭园区,功能区域事先划定。再配备一套庞大的多级索引系统,无异于杀鸡用牛刀了。
此次SPMP的新做法,不查“索引”,只看“门牌”:即芯片内部的一组“便签条”。每条便签直接记录一块物理地址区域的起始地址、长度和访问权限。处理器访问内存时,只需一次检查寄存器即可当场决策,无需任何多级地址转换和内存查询,从而在极小的硬件面积和功耗下实现灵活的安全隔离。
这项设计恰好弥补了RISC-V在终端侧“高安全、轻量级”场景下的短板,从AI到FDS,为功耗和面积敏感的设备提供了可靠的安全底座。其技术价值不仅在业内国际社区中获得高度认可,在芯片应用方面也已在香山(中科院开源高性能RISC-V处理器)、芯来(国产RISC-V IP厂商)等国产芯片上获得部署与应用。
从“跟跑”到“并跑”,从概念提出到全球标准。RISC-V国际基金会董事会成员、中科院计算所副所长包云岗研究员道贺表示,历经七年不懈攻关,成功推动SPMP通过多轮严格审核,正式获批成为RISC-V国际协会官方标准——不仅显著完善了RISC-V安全体系架构,也为国内机构深入参与国际标准制定树立了鲜活范例与宝贵信心。
“期待未来,越来越多由我国机构发起的RISC-V扩展标准,为全球RISC-V生态建设贡献中国智慧。”包云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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