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钟剑文
那年,农场学校开始招农村学生。
老家村子的伙伴原来要到七、八公里外的小学上学,走一趟差不多要两个小时,现在紧邻村子的学校放开招生,上学路程一下子减少一大截,我和村里的小伙伴就转学过来了。
但麻烦也来了,最大的麻烦是语言障碍。
那时我们农村小学还是用阳江方言教学,读书也是用阳江话朗诵,而转学到农场小学却是用普通话教学。我也是第一次听到普通话,上课的时候更好像是在听天书,脑子里一片空白,常常是老师在讲台上讲,我在座位上发呆。学习效果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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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读三年级,全班只有我一人是从农村学校转学过来的。我一直不敢吭声,成绩也因此快速往下掉。
有一次上语文课,听到老师提问,我正在低头发呆,老师重复叫了一遍,我仍然无动于衷。老师生气了,大步向我走来,我才知道是在提问我。我慌慌张张站起来,听到老师说了几句普通话,我还是没听明白,眼泪快流出来了。
这时旁边的同桌小娴说:“老师,他是农村来的。听不懂普通话。”老师“哦”了一声,立即切换回阳江方言说:“那是老师我的不对。对不起。请你坐下。”

老师姓黄,是一位刚从师范院校毕业回来的男教师。黄老师青春帅气,教学也认真严谨,一丝不苟。自从知道我听不懂普通话后,上课就开始用“双语”讲课,在普通话讲解之后又用方言不厌其烦地述说一遍,直到我点头听懂为止。我心里暖暖的,知道黄老师在尽力拉我。
正是在黄老师的帮助和鼓励下,我渐渐走出了心中那片“沼泽地”,拨开了长久横亘在心里的那片藩篱,敢于在课堂上用普通话表达自己,敢于用普通话与同学们交流,尽管说得有点蹩脚。我的成绩也慢慢地跟上来了,到三年级第一学期期末的时候,我的成绩从最初的倒数跃升到全班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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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成绩很不稳定,时高时低,主要是当时家里经济困难,平时除了上学,还得帮助家里放牛、喂猪,以及干各种繁重的农活,为此常常不能去上学;而且,受当时“读书无论”思潮的影响,觉得读书再多最后也得回家种田,看不到读书的希望,经常与村里的伙伴结伴逃学,作业也是应付了事。
黄老师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苦口婆心与我谈了多次也无济于事。
新学期开始时候,第一单元有个“看图说话”,大概意思说的是从前有只小鸟,想学一门不平凡的本领。它跟喜鹊学造房子,不久就厌倦了;又跟黄莺学唱歌,也因为怕苦放弃了;后来又学飞翔、学打猎,也都是半途而废。直到它头发白了,也没学到任何本领。为了警示后代,它便把一簇白发传给子孙,世世代代都顶着白头发,后人便把它们叫做“白头翁”。
那节课,黄老师讲得很详细,也讲得很漫长。末了,黄老师让同学们谈谈自己的看法,特别是谈“白头翁”最后一事无成给我们带来的教训。同学们纷纷举手发言,有的说“白头翁”没有坚持、遇到困难就回避,有的说“白头翁”学习不专注、抵挡不了诱惑……
黄老师最后作了总结,他说同学们讲的都对,学会了思考,但重要一点是学习要持之以恒,孔子就说过“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学习就需要一篑一篑地积累,才能抵达成功的顶峰;同时,要珍惜时间,一寸光阴一寸金,一寸光阴不可轻。“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白头翁虽飞遍森林,却始终是“浅尝辄止”的过客,最终以满头白发换取了一个迟来的悔恨……
黄老师边说边不时地用眼角余光扫向我,我知道他是在用心与我说话,在努力与我心灵沟通。黄老师铿锵有力的声音教室里回荡,我感到一股澎湃的力量在内心激荡着,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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