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上午,2026珠遵新茶饮供应链招商发展大会如约启幕,会期两天。对这座把茶当成“第二张名片”的城市来说,这场会议的意味,比两年前的首届更重:它不只是又一场产销对接,更是全国新茶饮供应链中心“三年之约”的公开检阅,是珠遵协作从单品合作走向“全链条价值创造”的信号场。

这种信号,写在议程的排布里。大会将发布《全国新茶饮供应链中心(2024—2026)发展报告》与《2026年度黔茶新茶饮推荐原料名录》,宣读55家供应链共建企业名单,举行产业招商推介与项目签约;8日晚,市场端的霸王茶姬、浙江水仓,供应端的贵茶集团等企业,就已经提前坐进同一间会议室,开展行业交流。

会议主题只有六个字:“新茶饮·珠遵造”。把镜头拉得更远些,坐标会更清晰。2021年,珠海与贵州遵义因东西部协作结对;2024年,两地选定茶产业为核心抓手,共建全国新茶饮供应链中心;三年后的今天,遵义把这份共建的成绩单摆上桌面。一杯茶的时间坐标里,藏着珠遵协作从“输血”到“造血”的完整转身。

现场观察|一场大会,为何要“检阅”三年

把一份“发展报告”写进开幕议程,本身就是一种姿态。回望2024年9月的首届大会,12个项目现场签约、金额1.12亿元,金融机构授信3.21亿元,贵州新茶饮大宗原料茶交易平台同步上线,那是“建链”的起点。两年过去,会议桌上的“文件”换了一批,推荐原料名录、共建企业名单、供需闭门会。从“签项目”到“定标准、链资源”,珠遵想一起做的事,就是把新茶饮供应链的关键环节,一件件握进自己手里。

会场的组织架构,同样透着机制化的痕迹。大会由广东省粤黔协作工作队遵义工作组、珠海市农业农村局、遵义市农业农村局指导,珠海农控集团主办,珠遵新茶饮研究院执行,指导、主办、执行,三级分明,各归其位。比架构更重要的,是两地的制度投入。珠海、遵义两市分别由市长牵头成立工作专班,把“新茶饮·珠遵造”从一句口号,落成“政府+科研机构+企业+茶农”的组织化打法。

也因此,读懂这场大会,不能只盯着签约台上的数字,更要看它把“共建”二字,落到了研发、标准、交易、品牌的哪一环。珠遵给出的答案,是把三年“补链”的经验,折叠成一份可供复盘的报告、一本可供挑选的名录,让后来者照单行走。

专家看得更远。中国农业科学院茶叶研究所研究员尹军峰在大会间隙对记者说,以新茶饮为代表的新业态正在快速崛起,需要传统茶产业的转型支撑;贵州茶园面积居全国前列,仅靠传统赛道已不足以托起未来。在他看来,遵义率先提出建设全国新茶饮供应链中心,“不论从全国茶产业的转型看,还是从贵州茶产业的未来看,都是有前瞻、有高度的布局”。

叶片之变|从“夏秋弃叶”到10亿元产业

故事的开头,要从茶山说起。遵义有200万亩茶园,覆盖26万户茶农,超过百万人以此为生;单是湄潭一县,茶园就有60万亩,连续五年位居“中国茶业百强县”榜首。山还是那座山,茶还是那茬茶,尴尬却年复一年,占产量大头的夏秋茶,利用率长期不足三成。湄潭茶农“忙一季、闲三季”,守着满山翠绿,钱包却鼓不起来。

问题不在“种不好”,而在“卖不好”。遵义工作组调研时发现,遵义夏秋茶量大价廉,缺的是标准、渠道和加工技术;而另一头,珠三角的新茶饮市场正肉眼可见地膨胀,珠海一城就集聚了300余家食品饮料研发企业,上游原料却始终是短板。一个“吃不饱”,一个“卖不掉”,山海之间,缺的是一座桥。

桥,就这样搭了起来。2024年4月,珠遵新茶饮研究院成立,常驻遵义,扛起全国新茶饮供应链中心的实体运营;一年之后,研究院编制的《贵州新茶饮原料茶 精制绿茶》团体标准发布,成为国内首个新茶饮原料专项标准,用18项指标给夏秋茶办了“身份证”。与此同时,中国工程院院士刘仲华团队带来的提质加工技术,让夏秋茶的苦涩度降低了约四成,香气保留率抬高了四分之一。技术一层层传导,最终落在茶农的账本上。

市场端的反应,往往最诚实。2022年,春水堂茶业总经理徐峰第一次到湄潭考察,当地茶农听不懂“新茶饮”三个字,直截了当回他一句“没听过”。三年过去,在珠海农控集团推动下,春水堂、帮利茶业、创茗堂等东部供应链企业相继落地,整个集群已链接全国超100家品牌、10万家门店。

数据也在说话。2025年,遵义新茶饮综合产值10.05亿元,同比增长40%;夏秋茶鲜叶利用率,从不足30%抬升到75%;7.14万亩茶园加入新茶饮基地,亩均增收超过1000元,两万余名茶农人均增收约1200元。在湄潭县马山镇,茶农刘兴远的账本最直观:2025年,他家茶叶销售收入近20万元,加上村里茶叶基地的分红8235元,全年进账超过20万元。这位祖辈三代种茶的茶农,未必说得清“新茶饮供应链”是什么,但他认一个朴素的理:那些曾经没人要的夏秋茶,如今成了“香饽饽”。

这样的“转身”,也发生在企业身上。珠海市农业农村局党组成员、副局长,湄潭县委常委、副县长(挂职)夏宇向记者讲起,本地茶企原先年产不过百余吨,2024年农夫山泉带着1000吨起订量上门,企业“根本接不住”;如今被订单倒逼着转型,年供2000吨高端原料茶给农夫山泉、统一等企业,2025年产值5000万元,今年上半年已突破7000万元。遵义的下一个目标,是三年内突破20亿元。

把这些碎片拼回产业坐标,一条路径逐渐清晰:“东部研发+贵州制造+全国赋能”。研发留在湾区,制造扎根黔北,渠道通向全国。遵义的茶,正从“论斤卖原料”,一步步走向“论杯卖产品”。

盘面之变|“一片叶”背后,是一个体系的造血

把镜头从茶山抬高,珠遵协作的“造血”,远不止一杯茶。2021年结对以来,珠海财政累计投入协作资金21.46亿元,实施857个项目,从产业到劳务、从消费到民生,几乎覆盖遵义发展的每一个关键穴位。

钱大多花在产业链的“断点”上。2025年,两地投下协作资金1.1亿元,实施27个特色产业项目,其中7390余万元,瞄准的是湄潭—凤冈茶产业、正安吉他、道真食用菌三大产业集群。如今,这三个集群聚起219家企业,年产值35.29亿元。

拆开看,每个板块都有自己的故事。新茶饮板块,69家联盟企业做出12.69亿元的年产值;正安人把吉他弹向世界,年产超过250万把,全球每7把吉他中就有1把出自正安,2025年出口2.48亿元、销往40多个国家和地区;道真的食用菌棚里,菌棒从1.2亿棒长到2.1亿棒,产值从4.5亿元涨到11亿元,鹿茸菇、虫草花的日产量分别占全国的两成和四成,双双全国第一。

产业背后,是制度与人的双向流动。到2025年7月底,两地共建13个产业园区;珠海63所学校、22家医院,与遵义73所学校、29家医院结对;珠海累计选派47名干部赴遵义挂职,952人次支医支教;遵义先后有200名干部赴珠海挂职,874人次赴珠海交流学习。五年间,两地累计完成的消费协作任务达107.4亿元。再往前数,到2023年底,珠遵已累计帮助15.88万名遵义农村劳动力实现就业。

把这些拼在一起看,珠遵协作的底层逻辑并不复杂:以市场需求定产业,以园区集群聚要素,以人才交流通机制。联盟企业与集群体量足以说明,“造血”不是财政资金堆出来的盆景,而是能够自我循环、自我壮大的产业生态。

记者追问|“三年之约”之后,如何避免“三年热度”

越是成果密集释放的时刻,越需要冷静发问,新茶饮供应链中心的红利,能不能持续?综观会议内外,至少有三个变量值得跟踪。

其一,产业周期。新茶饮赛道已经“卷”到白热化,品牌对上游原料的价格、稳定性与差异化越来越挑剔。尹军峰提醒,遵义手握夏秋茶规模和团体标准两张牌,要把“标准先行”变成更多品牌的采购习惯,还要补上两层“厚度”:一层是“干净茶”的品质底色,“它不只是没有污染,功能成分、风味、安全性都站得住”;另一层是民族文化的辨识度,把贵州的工艺、色彩与故事装进包装与品牌。否则,“珠遵造”仍难走出区域品牌阶段。

其二,利益分配。这轮协作最珍贵的地方,是把“亩均增收超1000元”“户均增收超1.1万元”写进了成绩单,茶农的账本与产业增长直接挂钩,产业化才立得住、走得远。夏宇说,这份“账本”还要更厚实,湄潭已把新茶饮原料基地建设列入县委一号文、剑指20万亩欧标茶园;浙江水仓食品科技的判断如出一辙:如今消费者“愿意为优质、高标准、可溯源的茶底付费,价格并不是最关键的因素”。守住这条底线,比多签几个项目更要紧。

其三,模式复制。把协作资金集中投向标准、研发、交易平台这些产业链“断点”,是珠遵最具样本意义的做法。比起“撒胡椒面”,把钱变成标准、渠道与品牌,留下的才是“带不走的机制”。夏宇说,这套机制还在扩容:广东探索多年的“媒体+”正被引入湄潭,用短视频、微短剧、AI创作讲好贵州山水与好茶,先让人了解贵州,再走进贵州。这套打法能否从茶叶平移到食用菌、吉他等产业,连同传播赋能这条新路,都值得一直盯下去。

回到会场。当需求端与供应端将围坐一起,就一款款新品的配方、风味与供货细节反复打磨。这种“以产品为单位”的共创,是“全链条价值创造”最小的注脚。山海协作的下一个三年,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些一杯一杯的谈判里。

从湄潭茶农口中的“新茶饮?没听过”,到开幕式上那份沉甸甸的《全国新茶饮供应链中心(2024—2026)发展报告》,三年时间,一杯茶完成了一次跨越千里的价值重构。珠水入黔、黔茶出山,山海何以相逢?这杯新茶饮给出了一种回答:真正长效的东西部协作,不是单向的给予,而是让西部在产业链里拥有自己的位置:有标准、有渠道、有议价能力,也有不断长高的天花板。

文|记者 李旭

图 | 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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