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定要给家长一条观展建议，我想可能是：不要太快告诉孩子什么是对的。”日前，儿童艺术展”骑风的艾可“在澳门开幕，吸引了不少珠澳家庭前往观看，展期将持续至10月11日。9月9日，艺术家王阿囍接受羊城晚报记者专访，意外谈起一只“跑出纸面”的长颈鹿。

三岁时，王阿囍画了一只长颈鹿。纸不够大，长颈鹿的脖子画到纸的边缘，干脆就从画面里跑了出去，又从另一个地方绕了回来。妈妈看到那张画时特别激动，一直夸她“没有被这一张纸的边界框住，可以跳出框框思考”。多年后，在澳洲成长、在澳门办展的她，把童年记忆变成了“骑风的艾可”展览的核心精神。

走进“骑风的艾可”展览，黏土、纸张、毛线、海绵等日常材料随处可见，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捏一捏。王阿囍说，她一直喜欢把生活中随手可得的东西变成艺术。“做艺术不需要先去买一套很贵、很专业的工具。去收集一些别人不要的东西，捡几块石头，甚至去挖一点泥巴，然后开始玩就好了。”

在她看来，艺术很多时候就是从“玩”开始的。当一个孩子发现纸盒、毛线、泥土都能变成想象中的东西，慢慢就会意识到：创造并不一定要被材料、规则或所谓“正确的方法”限制。

“整个展览本身就是一面镜子。”王阿囍说。孩子进来，看到的是游戏和冒险；大人进来，则可能让很久没有出现的“内在儿童”重新浮现。她想让这面镜子暂时拿掉社会角色和规则：在这里，不需要知道什么是对的观看方式，你只需要去看、去触摸、去玩。“艾可”源自她七岁时给自己取的名字“Echo”，这个名字来自作家三毛带给她的影响，也来自希腊神话中那位住在西塞隆山的山林仙女。她把一部分自己放进童话角色里，让她带着自己的记忆和思考，又以足够开放的样子出现。

所以，她并不觉得展览有“标准答案”。她常说，完成所有作品只完成了50%，剩下的一半，要由每一个进入的人用身体、经验和想象去完成。那些“超出预设”的互动不是意外，正是作品本身。

成长过程中，王阿囍辗转多个国家，14岁移居澳洲，在墨尔本生活十年，又去英国读了四年硕士。但她对大湾区有强烈的熟悉感和安心感，“20世纪90年代我的妈妈也是大湾区‘爱拼才会赢’的一员。我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是喝着珠江水长大的。”第一次来到澳门，她就产生了奇妙的熟悉感：不同的历史、语言、建筑和宗教交织在一起，彼此不排斥。“那一刻我突然看见一种可能性：一个人身上可以同时存在很多不同的文化经验，而不需要选择自己属于哪一个。”

这份包容，与她理解的“无边界”儿童艺术如此接近——孩子不会先划分艺术、游戏和学习的界限，也不在意一种表达是否“正确”。她说，儿童艺术最需要的，正是这样允许差异自由发生的土壤。

她也期待着到珠海举办展览，“快带我去珠海！”但她并不急着预设珠海该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我希望真正到了珠海后，让城市自己告诉我。”至于最想给珠海孩子们什么体验，她的答案很有趣：“我最期待的不是孩子们理解我的世界，而是他们在里面创造出一个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过的世界。”

也许，这正是当年把长颈鹿画出纸边的小姑娘，最想留下的礼物：保护孩子的想象，让他们相信，世界还可以是别的样子。

文 | 记者 钱瑜

图 | 受访者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