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3日至14日，长沙硕士求职者小缪因“第一学历专科”被大厂拒录一事持续发酵，相关话题冲上热搜。他通过某头部互联网大厂招商采购岗五轮面试，辞职三天后却被告知不符合“统招全日制四年制本科”要求，而招聘页写的是“本科及以上，能力优秀者可适当放宽”。教育部从未承认“第一学历”概念，这场走到最后一环的拒录，再次引爆公众对招聘隐形门槛的质疑。

招聘页上的标准，止步于“本科及以上”

舆论关注的焦点，首先落在小缪的求学轨迹上。他是湖南怀化人，2018年考入湖南环境生物职业技术学院就读专科；2021年通过湖南省统招专升本考试；2023年考入东北农业大学农艺与种业专业，前后用八年时间拿到这所“双一流”高校的全日制硕士学位。今年春招，他拿到10份offer，原本已入职武汉一家零食企业的采购管培生岗，月薪8500元。看到大厂招商采购岗的招聘信息后，他投出简历，并通过了全部五轮线上面试。

然而，他应聘的招商采购岗，在互联网大厂里属于典型的业务岗，招聘页上的学历门槛其实写得并不苛刻。记者在智联招聘、猎聘等平台检索大厂在招的采购类岗位发现，学历门槛普遍止步于“本科及以上”。字节跳动在招的采购运营专家岗（小额采买）写的是“本科及以上学历，专业不限”；京东在招的采购岗明确“特别优秀者，学历可放宽至大专”；阿里巴巴千问事业部的高级采购专员岗要求“本科及以上学历，5年及以上采购工作经验”；招聘平台显示，美团2027届校招的采购与供应链管理岗同样写明“本科及以上，相关专业优先”。

这些岗位说明把笔墨花在了别处。字节的要求是“具备学习能力、商业思维与全流程视角”；美团的岗位说明强调熟悉AI工具、能判断AI结果的可靠性；京东则要求熟悉品类商品知识、具备较强的沟通谈判能力。

但在招聘页之外，标准收紧发生在求职者看不见的地方。多名大厂HR在社交平台匿名讲述，热门岗位收到的简历以万计，系统的“第一刀”就是按院校标签过滤，“这不叫歧视，叫效率”。而“第一学历”本身，是一个官方从未承认过的概念：教育部多次答复称无此概念，国家教育行政部门的政策及文件中从未使用过，学历管理上通常指最高或最后的学历。概念虽未被官方认可，但在一些招聘环节中仍实际发挥作用。

两套标准的错位，让小缪式的剧情有了发生的土壤：简历初筛没有拦下他，五轮面试全部聚焦能力，直到总部入职审批的最后一环，隐藏门槛才落下。此时求职者往往已经辞掉原工作、退掉其他offer，筛选失误的成本，最终由走得最远的人承担。

卡住他的那一关，为什么在五轮面试之后

正常流程里，学历本不该等到最后才被看见。一位互联网公司HR在14日接受羊城晚报记者采访时，梳理了招聘平台上的通用环节：求职者与HR打招呼后，HR会先索取一份附件简历，认真看过之后才会安排面试。筛选专升本学历甚至不需要任何智能技术，“每一个招聘平台都可以一键设置学历要求”。这位HR介绍，平台上的学历信息由求职者自行填写，有人从高中写起，有人只写最高学历。如果简历如实写明了专升本，HR从第一轮面试起就应当知情，“五轮面试官不可能都不看简历”；如果求职者全程不提，企业一般要到发offer前的背调阶段，才会核实出完整学历。这位HR强调，这是平台招聘的一般情况，并非针对小缪个案。

从小缪目前披露的应聘过程看，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在前序沟通和五轮面试中，没有人向他提示“第一学历”或“统招全日制四年制本科”这一门槛。据报道，他是在入职审批环节按要求提交高中至今全部学习经历，包括专升本后，总部随即将审批驳回。这条最终否决他的规则，并未在前序面试环节出现。此后，他不死心，又应聘了该大厂其他区域的相同岗位，提前向HR说明了自己的专升本经历，请对方先行确认是否符合条件，得到的答复依然是：不满足统招四年制本科条件。

五轮面试与入职审批之间，最终起作用的并不是新增的业务考核，而是一条招聘页未写明、面试环节也未向应聘者提示的隐形规则。供需失衡为这类筛选提供了土壤：2026届全国高校毕业生规模预计达1270万人，硕士毕业生数量十年间增长超过一倍。

监管层面，2020年印发的《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已禁止将毕业院校、学习方式等作为限制性条件，但多为倡导性约束，缺乏处罚细则。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巩晶晶指出，小缪经历五轮面试且尚未入职，民营企业可以行使用工自主权，中途增加筛选标准，民事上很难追责；但如果企业有类似考量，应当在招聘伊始就明确告知应聘者。

“我只是第一学历不好，并不是有案底。”小缪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五轮面试验证了他的业务能力，一条招聘页上从未出现过的规则，否定了全部流程。

文|记者 沈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