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2日晚,刀郎《山歌万里》线上音乐会在江西瑞金开唱。开播10分钟,视频号单平台涌入497.4万人,峰值在线1230万,点赞破5亿。而刀郎全程没唱一句歌,他以串讲人身份出现,把舞台交给年轻的民乐手和歌手。直播间里,“刀郎什么时候唱”这条留言反复刷屏。直到演出结束,也没有等到回答。

演出落幕,评论区很快分成两个声部。赞成的网友说:“刀郎大格局,自己甘当绿叶,把舞台让给年轻人,为年轻人搭建台阶,这是传承,值得尊重”;失望者也不掩饰:“一直想听刀郎开口唱歌,这次没听到,有点遗憾”,更有人直言“早知道他一首不唱,是不会坚持到最后的”。赞美不可谓不真诚,失落也并非无理取闹。但在笔者看来,这场音乐会真正值得记录的,不是刀郎让出了什么,而是他卸下了什么。

先说他卸下了什么。

2023年《山歌寥哉》横空出世,《罗刹海市》引发的解读热潮迅速溢出音乐本身,“刀家班”“刀郎门徒”的说法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一个歌手,被一步步抬上了“乐坛判官”的位置。而这场音乐会上,刀郎做了一件在华语乐坛并不多见的事:亲手给自己“祛魅”。他当众澄清“没有什么刀家班,没有刀郎门徒”,直言年轻歌手各有师承,“有时候反而是我要向这些年轻人请教”。他把自己定位为“山歌流变里面一个个体意识的样本”,恳请观众把目光投向中国音乐本身。

卸下光环之后,他把腾出来的注意力引向了一条更长的路。

音乐会上,28首曲目全部回到山歌最原始的调式与唱腔,河州花儿、赣南采茶戏、土家族啰儿调。音乐会以“万里”为名行走设站,首站落在红色故都瑞金。这条线索接上的是中国音乐一个古老的传统:从《诗经》时代的采诗,到王洛宾的西北采风,民间音乐的存续从来依靠“行走的人”。刀郎近年的探索也可在这一脉络中重新看清:从《弹词话本》《山歌寥哉》化用民间素材写个人作品,到《山歌万里》让民间素材自己发声,他一直在做的事,是让那些扎根土地、藏于山野的旋律重新被听见。2024年那场吸引5200万人的线上演唱会,打赏收入1600万元全额捐出。2025年,他发起“民族音乐传承计划”,跑去新疆、青海的中小学支教,手把手教孩子们演奏民族乐器、唱民间歌谣。这些,从来不是为了把“刀郎”这个招牌擦得更亮,而是给山歌找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此外,本次音乐会一个细节耐人寻味,2024年刀郎以主角身份连唱39首、超过三小时,视频号峰值在线5200多万,点赞突破6亿;这一次他不唱了,峰值有所回落。为什么山歌的破圈,必须借一位流行歌手的千万级流量?相当一部分观众奔赴的是“刀郎”,而不是“山歌”。长久以来,民歌抵达大众的“最后一公里”一直少人走,以至于要靠一位歌手以“不唱”的方式摆渡。个人的努力可以点燃一时热度,但更值得关注的是,演出市场能否为这些年轻的民乐手提供常态舞台,有关机构能不能接住这波热度,让山歌有人教、有人学、有台可上、有路可传,这些远比“刀郎唱没唱”重要得多。10月2日至3日,“山歌万里”线下巡演首站将落地深圳市体育中心体育馆。这波热度能不能接住,年轻民乐手能不能有更常态的舞台,深圳这一站,或许能看出点眉目。

流量时代,多数人忙着证明自己。刀郎选了另一条路,他把冠冕摘下来,转身指向了山歌来的方向。

文| 记者 林灵

图| 主办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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