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揭阳古城,陶塑身影随处可见:揭阳学宫照壁上,五爪祥龙腾云跃起;丁日昌府中,麒麟照壁古朴威仪;祠堂庙宇里,瑞兽花鸟人物层层叠叠;石狮桥头,红狮昂首守护一方平安。这些由泥土与窑火淬炼而成的陶塑,承载着揭阳数千年制陶史,也塑造着古城独特的地域风貌与人文气质。2013年,揭阳陶塑制作技艺列入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如今,这门古老技艺正于古城保育活化中焕发新的光彩。

溯源千载,一方水土塑陶魂

揭阳临海靠山,陶土资源丰富,拜神祭祖、庙会游神等民俗盛行,祠堂庙宇林立,为陶塑提供了蓬勃空间。揭阳陶器制作技艺可追溯至6000多年前新石器时代。普宁虎头埔窑址是广东罕有的新石器时代窑址,15座烧陶窑址密集一处,显示当时制陶业已相当发达。

从揭阳仙桥南朝墓出土的青釉鸡首壶、六足陶砚,到宋代“百窑村”的青瓷佛像与哈巴狗,再到晚清丁日昌府麒麟照壁、揭阳学宫照壁的鱼跃龙门,以及棉湖文昌古庙、钱坑祠堂等处的陶塑,揭阳陶塑历史脉络清晰。明万历二十九年已有人物陶塑、花鸟屏等嵌瓷工艺。清末民国,揭阳陶塑形成较大规模从艺群体,陈德久善塑仙佛罗汉,郭云山精通人物飞禽走兽,作品享誉潮汕。

“揭阳陶塑有两个突出特点,一是人物造型夸张,二是风格圆润喜庆。”省级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雕塑家陈茂辉介绍。陶塑以历史名人、戏剧神话、九流三教为题材,人物脸部、手脚、躯干不施陶釉,保留陶土原色与质感;服饰、衣帽、底座、山石则施满陶釉,素胎与色釉相互衬托,古朴典雅。风格上强调形神结合,融汇石湾陶塑的传神粗犷与潮汕戏曲、木雕、泥塑的诙谐精巧,形成装饰性强、独具滨海风情的艺术体系。

九道工序,泥火窑变见匠心

一件揭阳陶塑需历经选泥配泥练泥、泥塑小稿、成型塑造、翻石膏模、印制、修坯润色、晒干素烧、配色施釉、成型煅烧九道工序。在陈茂辉的工作室里,他展示了关键步骤:选泥选用本地赤红色地格土,清除杂质,搭配不同性能陶土;泥塑小稿讲究比例结构,运用捏、粘、贴、捺等手法;成型塑造时,以木刀竹签雕琢五官,捏出衣褶,粘上飘带,贴出山石肌理;翻石膏模分印制模和注浆模,模块最少,反复使用;印制后将半干产品取出,粘合配件,湿毛笔扫滑;修坯晒干后,500摄氏度低温素烧;施釉则根据作品风格配施陶釉,厚薄用笔影响效果,灰色釉烧后可变红,尤考验经验;最后成型煅烧,窑温火焰变化无常,产生难以预料、无法再现的“窑变”,使作品呈现特别的艺术效果。

新中国成立初期至20世纪70年代末,揭阳拥有工艺美术厂家30多个、民间工艺美术生产基地近百处,是潮汕地区工艺美术种类最多、技艺最精湛的地方。陈茂辉的父亲、已故“中国工艺美术终身成就奖”获得者陈保国,创作的《老子出关》《理发》等摆件,人物神态生动,感染力极强。

古城保育,非遗传承开新境

传统上,揭阳陶塑多用于宫庙祠堂装饰,如今已较少采用。面对应用场景减少,陶塑在古城保育活化中寻找新空间。揭阳学宫照壁《鲤跃禹门图》、丁日昌府麒麟照壁、棉湖文昌古庙等处的陶塑,历经风雨仍色彩斑斓,成为古老建筑风貌的重要组成部分。

创新应用方面,陶塑文创成为传统技艺融入当代生活的突破口。陈茂辉将作品艺术品化、收藏品化、文创化。他根据老照片重塑揭阳古城金狮爷形象,将狮子胡须、毛发化为竹叶形状,契合正月十一行彩桥摘竹叶的习俗。行彩桥“红釉狮”以省级非遗“行彩桥”民俗为题材,用陶塑塑造石狮桥红狮模型,将不可移动的吉祥红狮变成可收藏的非遗好物,广受喜爱。其作品多取材古代文化典故,如刘伶醉酒、达摩渡江、苏东坡与吴复古等,在保留教化功能与喜庆氛围外,多了一份文人气质。

古城文脉修复中,陶塑同样发挥独特作用。陈保国曾主持恢复揭阳学宫照壁、榕城钓鳌桥石栏浮雕原貌。陈保国、陈茂辉父子共同塑造揭阳西湖大型户外雕塑《双象戏水》,高达6.6米,是当年粤东地区首座户外雕塑,成为西湖公园重要景观。这些实践让传统陶塑技艺在古城更新中重焕光彩,从建筑装饰向艺术品、收藏品、文创作品多元转型。

榕水悠悠,滋养千年揭阳文脉,也培育出代代坚守、守正创新的民间工艺匠人。从新石器时代虎头埔窑址的窑火,到古城街巷的陶塑身影;从融合石湾与潮汕特色的开拓,到非遗进校园、进社区的传承,揭阳陶塑这门泥与火的艺术,正以更丰富的形态融入当代生活,在守正创新中延续文脉,焕发新的时代光彩。

文、图、视频丨记者 陈锴跃 实习生 郭锦浩

责编: 校对: 审签:
版权申明

羊城晚报·羊城派原创,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