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5点半,正是不少人结束一天工作、准备放松的时刻。羊城晚报记者如约来到惠州市蓝天救援队队长余红兵的办公室。作为惠州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综合事务中心就业服务部的工作人员,他刚结束一场工作会议,采访就此开启。
然而,接下来的整个采访过程中,他的手机几乎没有停歇过。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既有本职工作的对接,也有市民的紧急求助:“你好,家里阳台有个马蜂窝,能帮忙摘掉吗?”直至夜色渐浓,采访接近尾声,余红兵告诉记者,他还要驱车赶赴江边,查看打捞救援任务的现场进展。
工作、救援、随时响应求助,这位身兼基层公职人员与民间救援队长的党员,手机24小时待机。在过去十几年中,他累计牵头处置各类险情4252起,成功转移、搜救被困群众1893人、搜救失踪人员511人。近日,他获评2026年第一批“广东好人”。而他的公益救援之路,始于年轻时一个“觉得很酷”的念头,最终沉淀为一句“无法卸下的责任”。
初心:从“觉得很酷”到“敬畏生命”
余红兵的救援之路,起点并不宏大,而是年轻时纯粹点“英雄主义”情结。
“年轻的时候我买了越野车,没事就爱往山里、水边冲。”余红兵笑着回忆自己十多年前加入应急车辆救援队的原因。但渐渐地,简单的车辆救援已无法满足他内心的价值追求,拥有专业技能、整齐队服的蓝天救援队在他眼里格外耀眼。彼时惠州还没有本土队伍,他为了加入专程奔赴东莞,心里最初的念头,只是觉得这件事“很酷”。
可真正踏入生命救援领域,误解却如影随形。有人以为蓝天救援队员都是家境好、空闲时间大把的“富二代”;家人也曾顾虑,觉得和灾难打交道“不吉利”,出力往往不讨好。但余红兵坚持的理由很接地气:因为“上头”。当队员们真正用学到的技能、帮助到他人时,精神层面的成就感成了公益救援“上瘾”的根源。
尽管救援工作处处藏着风险,但当孩子在同学面前自豪地说“我爸爸是蓝天救援队队长”时,余红兵明白,在有限生命里做正能量的事,既是对社会的担当,也是给家人最好的身教。在余红兵的影响下,妻子也加入了惠州蓝天救援队,承担宣讲、后勤等工作。
亲历一次次生死现场,他对生命生出厚重敬畏:“见过生死才明白,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这份感悟,也让他更加笃定,生命救援这件事值得坚持下去。

勇敢:不是“盲目无畏”,而是“理性与专业”
在外界看来,民间救援往往是一腔热血的无畏。但在余红兵眼里,“安全”二字才是最重要的,他反复强调,“所有危险的任务,都必须建立在训练和评估的基础上。”
如今的惠州蓝天救援队,已拥有近200名正式队员、270多名志愿者,累计执行各类救援任务近五千次。队伍实行严格的分级考核机制,只有经过系统培训的正式队员,才能参与高风险救援。
光鲜的背后,是漫长的“闯关”。2015年建队之初,应急管理部门尚未组建,消防救援队伍仍属现役编制,无法作为社会组织的业务主管单位,队伍经历了漫长的“身份焦虑”。直到2018年机构改革落地,队伍才终于在当年10月拿到了合法的运营“身份证”。
有了“身份”,还要解决生存难题。面对经费短缺、管理松散等公益救援组织常遇见的问题,余红兵立下规矩:设立对公账户,所有捐赠公开明细;整合,以老带新活络队伍氛围。“他的专业程度极高,管理方式又很人性化。”博罗分队副队长许炳荣说,志愿者队伍不能照搬单位式硬性管理,余红兵的带队思路,也成了他学习的榜样。

坚守:褪去“光环”,扛起“责任
如果说专业的救援技能是余红兵的“盔甲”,那么父母家人则是他的“软肋”。
2023年土耳其地震,余红兵带队万里驰援。临行前,他告知母亲自己要远赴灾区,母亲只是平淡地“哦”了一声。她知道拦不住儿子,却默默拿出一个写着“大吉大利”的红包,叮嘱他睡觉也要压在枕头下。“我当时眼泪都出来了,不敢正面看她。”余红兵回忆,从后视镜里看到父母送别的身影,他再也控制不住泪水。
虽难藏“凡人之心”,年近50岁的余红兵仍坚守在救援一线。许炳荣感慨道,“他这个年龄还能在救援一线,挺让人敬佩的。”余红兵坦言,支撑自己的早已不是单纯的热爱,而是“无法逃脱的责任”。“那么大的队伍,一群人推着我向前走,这已经成了割舍不了的东西。”
今年7月广西特大洪水,惠州蓝天救援队派出17名骨干队员,余红兵的名字也在其中,他说:“我有这个能力,遇到大型险情时,我还是会走在前面。”
“我只是一个代表,队伍里还有很多人,都在做着相同的事情。”被问及入选“广东好人”名单的感受,余红兵始终谦逊淡然。
文、视频丨记者 吴浅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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