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通用AI已经能够解答常见的中小学题目,而老师尽管可以规定课堂上不用AI,却很难知道学生离开教室以后怎么做作业。2025年,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做了一次问卷调查,回收了八千多份有效问卷。调查结果显示,超六成受访中小学生用过AI,其中18.3%经常使用;在列举使用方向时,超过七成学生选了“辅助完成作业”。

最近有一项研究发现,当中学生可以自由选择AI工具和用法时,他们的作业交得更快、分数更高,然而闭卷考试成绩却下滑了。换句话说,学生用AI做作业,可能没有真正掌握知识。这个结论虽然并不算出人意料,但反映出的问题却必须慎重对待。
2026年6月,三位研究者发布了一篇工作论文,名叫《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学习惩罚:来自中国中等教育的证据》。研究对象是中国中部一个100多万人口的县,包括当地5所初中、4所高中,共26811名初一到高三学生,约占全县中学生的90%。研究者取得了最长30个月的校内闭卷月考成绩、周末作业分数和作业平台记录,还取得了一部分学生的县统考及中高考成绩。

2025年6月,学生接受调查,并回忆自己第一次使用生成式AI的月份。截至调查时,约80%的学生报告使用过AI,常用工具包括豆包、DeepSeek、ChatGLM、文心一言和通义千问。在使用AI的学科中,数学最常见,其次是英语。
研究者用的是一种叫“双重差分法”的统计方法。大概可以这样理解:原来李雷和韩梅梅的成绩走势很接近。从某个月起,李雷开始用AI写作业,韩梅梅没有。那么,如果李雷的成绩曲线从这时候开始明显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而韩梅梅仍然按原来的走势发展,那么这段额外的偏离就可能与AI有关。放大到两万多名学生的规模,研究者比较的正是这种“用AI前后的变化”与“没用AI的同龄人同期变化”之间的差距。
这个方法比单纯的“用AI前和用AI后”的对比更可靠,但仍然不是随机实验。学生是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开始用AI的,而如果“开始用AI”这件事本身和其他同时发生的变化有关——比如某个阶段学习动力下降,或者是“因为跟不上进度,才想着找AI帮忙”——那么这些因素带来的成绩变化都可能被算在AI的账上。研究者用了长达30个月的连续月考数据去检查两组学生在用AI之前的走势是否确实接近,这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这种风险。
研究结果显示,在使用AI六到十个月后,差距就已经很明显了。周末作业分数平均提高约18%;每次作业从领取到提交的时间,平均从约64分钟缩短到45分钟;与此同时,校内闭卷月考平均成绩下降了约20%。
论文还报告了中考和高考结果。在累计使用AI至少两年的学生中,中考成绩约下降24%,高考成绩约下降18%。不过,因为这些数据只有很少几个结果时点,证据比较弱。

论文还发现,自由使用AI带来的学习损失在不同学科和性别间并不均匀。政治和地理等社会科学类科目的损失最大,其次是理科,语文和英语等语言类相对较小;按性别看,男生的降幅比女生更明显。这可能说明,AI导致的成绩下降和具体学科的作业形式,以及不同群体使用AI的方式有关。
研究者注意到,一部分学生从领取作业到提交作业所用的时间很短,得分却很高,而随后的闭卷考试成绩又比较低。作者按照行为特征分类,把作业完成时间少于50分钟的叫做“外包”,少于45分钟叫做“完全外包”。按这种行为分类,使用AI超过五个月的学生中,81%被归入“外包”组,50%被归入“完全外包”组。
学习损失也主要集中在这些“外包”和“完全外包”组上。那些即使用了AI、但完成作业的时间仍然和不用AI的同学相近的学生,学习损失很小。换句话说,问题似乎不只在于“用没用AI”,还在于AI有没有替代学生自己的尝试和思考。
人们常把AI看成一种能力杠杆,以为它会让强者更强。但至少在这项研究中,结果恰恰相反:原来成绩较高的学生,估算出的成绩降幅反而更大。
研究者按照学生尚未使用AI时的平均考试成绩,把他们从低到高平均分成三组。论文估算,开始使用AI六到十个月后,原来成绩排在前1/3的学生,月考成绩下降约24%;原来排在后1/3的学生,下降约16%。把中考和高考合并估算后,两组的降幅分别约为18%和11%。
研究者还发现,自称每周使用AI不足一小时的学生,月考成绩估计下降约5%;自称使用五小时以上者下降约30%。初中生的成绩降幅也比高中生更大。
不过需要注意,这是一项观察性研究,研究对象也局限于一个县。学生何时开始使用AI的数据来自事后回忆,可能存在误差;论文中的百分比是统计模型估算的平均变化,而不是每名学生都会出现的固定降幅。
中国《中小学生成式人工智能使用指南(2025年版)》已经提出分学段、以人为本和避免过度依赖,明确不应把生成内容简单复制为作业,也不能把AI作为替代性教学主体。
对于家长而言,在学习AI方面,其实没有必要过分焦虑。家长应当明白,AI工具迭代速度极快,逻辑思维、问题拆解能力和创新实践能力,才是孩子终身受用的核心竞争力。培养AI素养,必须遵循认知规律,循序渐进地帮助孩子建立科学思维与探究意识。要从真实问题出发,鼓励孩子“做中学”,在动手实践中理解原理、积累经验。
北京市陈经纶中学本部高中校区校长徐琳认为,真正的AI素养,在于用AI助力人类的决策。因此,素养培养应转向人机认知协作,具体包含4种能力:提问力,好问题往往比好答案更珍贵;判断力,辨别AI输出的偏见与错误,而不是全盘接收;整合力,将AI检索到的信息与个人的经验、价值观相结合;反思力,追问AI帮助了什么、限制了什么、有哪些是无法替代的。
徐琳表示,在实操层面,家长可以依据孩子年龄段分层推进。小学阶段可以让孩子就同一个问题向AI多次提问,观察每次答案的差异,培养质疑习惯;中学阶段可要求附上“我的思考轨迹”,说明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让思维过程可见。此外,所有阶段都应强调线下检验,比如用AI生成的菜谱必须下厨做一遍,AI写的代码必须亲自运行一次。归根结底,要让孩子明白,“我”才是主角,AI只是“外挂”,替代不了自己。
进入职场以后,使用AI的理由会更加充分,但人仍然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委托,什么时候必须接过判断权。一项针对管理咨询顾问的实验发现,在模型擅长的创意、分析和写作任务中,AI可以让参与者完成得更快、更好;换成表面相似但模型不擅长的任务,使用AI的人反而更容易答错。研究者把这种忽高忽低的能力边界称为“锯齿状技术前沿”。能判断什么时候可以相信AI,成了重要的能力。
(羊城晚报•羊城派综合自科普中国、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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