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会慧,广州中医药大学惠州医院主治中医师。广东省针灸学会会员,针灸推拿学医学硕士。擅长运用岐黄针、火针、浮针、脐针、腹针、穴位埋线、针药结合等治疗肩颈腰腿痛、膝关节炎等;面瘫、头晕、头痛,肥胖、功能性消化不良,腹胀、便秘、失眠、中风偏瘫等常见内科疾病;带状疱疹、荨麻疹、湿疹等皮肤疾病;耳鸣、急慢性鼻炎等五官疾病。

赴乡驻点,摸清基层实情
去年七月,接到“双百行动”的下乡帮扶的消息,我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我知道,这趟帮扶之旅,绝不仅仅是完成一项任务。它承载着两个沉甸甸的责任:一是用针灸,为基层百姓解除病痛;二是把中医针灸的火种,播撒在这片土地上,让本土医生真正掌握这门技术,打造一支“永远不走的医疗队”。
初到水头镇卫生院,与第二批帮扶队员交接时,我心里有了底。这里的患者以老年人居多,颈肩腰腿痛、中风偏瘫仍然是常见病。卫生院的医生大多是西医背景,中医力量薄弱,针灸业务更是只停留在普通针刺的层面。《灵枢·官针》有云:“九针之宜,各有所为;长短大小,各有所施。”
面对复杂多变的病情,单靠普通针刺远远不够。我需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提供更多的“解题”可能。浮针、岐黄针、火针、三棱针放血、梅花针……这些各具特色的针法,正是基层医疗最需要的“武器”。在卫生院领导的大力支持下,我们很快配齐了所有针具,为后续的教学和诊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从“站在旁边看”到“放手独立治”
在帮扶有一阵子时间之后,县里面给我们举行了“师带徒”的仪式,我的“徒弟”是一位西学中的大夫,年龄比我稍长,却有着难得的谦逊和热情。每次出诊,他总是站在旁边一边观看,一边记录要点。在进行针灸操作时,我也会时不时说一些基础知识及注意事项,他也仔细揣摩,并且提出一些自己的疑问,我们在相互交流中收获更多的知识。
普通针刺学起来比较快,而岐黄针是一种比较新颖的针具,每次给患者操作岐黄针时,我也会一边说理论基础一边强调操作要领,还找了一些书籍让他平时可以巩固。然而,学习的路上总有一道坎——实践。
我发现,虽然多次见我针灸治疗患者,可是每当住院部有患者需要针灸,无论病情简单还是复杂,他总是下意识地来找我。前几次,我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但次数多了,我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你自己给他治疗了没有?”我问他。他总是不好意思地说“还没有。”有一天,又有一位腰痛的住院部患者需要治疗,他说想让我看看,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手,而是对他说:“你把患者带下来,我们一起看看。”
检查过后,我跟他说:“这个患者的情况不复杂,你可以用学过的岐黄针给他治疗,学了不用,永远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掌握。放心,有我在旁边看着,很安全。”
在我的鼓励下,他终于鼓起勇气,拿起了针。当看到患者经过岐黄针治疗后,疼痛立刻得到缓解,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时,他的眼睛里也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从那以后,他越来越敢于独立操作,技术也日渐成熟。

把中医的种子,播撒在乡土之间
我的帮扶足迹,不止于水头镇卫生院。每周我都会前往迳头镇中心卫生院坐诊一次。让我深受感动的是,佛冈县其他卫生院的医生,也都有着强烈的求知欲。
汤塘镇中心卫生院曾邀请我去交流如何运用穴位埋线进行体重管理,迳头镇烟岭卫生院邀请我们指导中医适宜技术……交流过程中,医生们认真记录每一个要点,还现场进行实际操作。他们的热情,像一团火,温暖着我,也激励着我。
我知道,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如果能教会十个、二十个本土医生,他们就能服务成千上万的患者。这一次次授课,就像一颗颗种子,在基层的土壤里生根发芽,终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治脸,更治心
在将近一年的帮扶时光里,我遇到过形形色色的患者,其中有一位面瘫患者的故事,让我对“医生”这个职业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是去年十二月的一个清晨,一位中年男子走进了我的诊室。他说自己因为受凉后出现口眼歪斜,已经发病五天了,在别处治疗感觉没有好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挂了我的号。他神情焦虑,语速有点快,反复问我:“医生,我这个脸还能好吗?会不会就这样歪一辈子了?”
我看着他的脸,结合他的病史、体征,诊断为“周围性面神经麻痹”,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面瘫”。我耐心地向他解释:“这个病的急性期是七天,这期间面神经水肿可能会加重,所以你感觉没有好转甚至稍微加重,都是正常的。你别着急,你的情况也不算严重,我们规范治疗,中西医结合治疗效果会很好的。”
他半信半疑,但还是听从了我的建议。经过四诊合参后,我发现他虽然大冬天只穿拖鞋、衣服单薄,却不觉得冷,睡觉手脚都放在被子外面,但大便常年不成形。舌质淡润、苔稍黄腻、边有齿痕,右脉沉细,左脉弦滑。辨证为风寒袭络、脾肾阳虚证,我为他开了麻黄附子细辛汤加减。
治疗期间,我一边为他针灸,一边和他普及注意事项,缓解他的紧张情绪,并嘱咐他回去锻炼表情肌以便更快恢复。渐渐地,他的症状开始好转,他本人对我也信任了。接连来了好几次,最后基本痊愈了。
面瘫在临床上是很常见的一种自限性疾病,也是我们针灸科的优势病种,大部分人只要及时、积极地进行规范治疗,多数不会遗留后遗症。但是这件事让我深刻体会到,虽然在医生眼里有些疾病不算严重,没有必要过分焦虑,但是对于这些普遍子女在外工作,受教育程度不高的他们来说,出现问题后找不到人商量解决,他们孤独、无助,因此往往会陷入两种极端,一种是过分焦虑、担心、恐惧;而另一种,则是满不在乎,能忍则忍,一拖再拖。
面对他们,我们不仅需要精湛的医术,更需要温暖的关怀。让他们担忧的心理减少一些,积极的心态多一点。正如特鲁多医生的名言“有时是治愈;常常在帮助;总是去安慰”。
作为一名医生,我们能做的,不仅仅是治好他们身体上的疾病,更要让他们在心理上减轻负担,并感受到温暖。

帮扶有期,薪火不息
转眼间,我的帮扶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回首这近一年的时光,有汗水,有辛劳,但更多的是收获和感动。我收获了徒弟的成长,收获了基层医生的友谊,更收获了患者们最真挚的感谢。
我知道,我的离开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那些相互交流过的医生,会继续用手中的针,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那些被治愈的患者,会把中医的神奇和温暖,传递给更多的人。
文、图|谢会慧(广州中医药大学惠州医院 主治中医师)
整理|记者 梁辉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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