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名古屋亚运会开幕仅剩两天，中国体操男队队长张博恒的一条社交媒体动态引爆了舆论。他写道：“名古屋亚运会第一天囧游，昨晚竟然不能上船，只能住酒店。12个小时饿肚子。”

这不是一次偶发的意外。张博恒的遭遇，是本届亚运会系统性保障失灵的缩影。当一场洲际体育盛会连运动员最基本的食宿和交通都无法保障，“节俭办赛”的口号便沦为了一场笑话。

12小时的煎熬，暴露的是整个接待体系的瘫痪。9月16日中午，中国体育代表团包机准时降落名古屋中部国际机场，然而由于组委会注册与交通调度系统出现严重故障，大量人员住宿信息无法查询，接驳大巴无法正常调度，中国乒乓球队、羽毛球队、体操队等多支队伍在机场遭遇长时间等待。体操队21人的队伍，只有两人的信息能在系统里正常显示。张博恒出发当天凌晨3点半起床、7点多吃早饭、8点登机，到中午12点落地，在机场被困五六个小时后才去了“集装箱村”吃饭，等吃完饭又遇大雨，原计划上船受阻，最终只能自行找酒店入住，前后整整12个小时粒米未进。

这不是中国队一家的遭遇。印度赛艇队教练告诉新华社记者，队伍上午10点落地，在交通中心等了4个多小时仍走不了。哈萨克斯坦射击队“只”等了两个多小时。现场志愿者无奈地说：“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可能‘一环没扣上一环’。”交通中心只提供水，不提供食品。

而这一切，在赛事筹备阶段早已埋下伏笔。为压缩成本，名古屋亚运会放弃修建传统运动员村，改用邮轮、集装箱房和分散酒店安置运动员。约200栋集装箱式住房，每单元35平方米住4人，预计容纳约2000人。韩国篮球协会副会长郑在勇直言这是“有史以来最差的一次”，“身高超过两米的运动员在床上甚至无法伸直腿”；韩国运动员发布视频显示洗手池漏水、地面被浸湿；菲律宾奥委会主席透露部分官员被迫转至外部酒店；印度代表团甚至在国内训练基地搭建集装箱房，让运动员提前适应。

更讽刺的是，本届亚运会参赛运动员和官员超过17000人，人数甚至超过奥运会，而组委会最初仅按约15000人筹备。组委会主席大村秀章坦言，他们“既没有人力也没有预算”为额外参赛者安排食宿，“如果他们仍希望前来，就必须自行安排”。

“节俭办赛”本应是资源的高效利用，而非基本保障的全面缺位。申办时，名古屋承诺办赛经费七成由公共财政承担，然而实际总经费已从最初的850亿日元飙升至近3000亿日元，涨幅超过三倍。钱越花越多，条件却越降越差。正如媒体评论所指出的：“节俭办赛无可厚非，但节俭不等于寒酸，当运动员连一张能伸直腿的床都睡不上，日本实在有失基本的体面。”换句话说，主办方是将预算失控的代价，直接转嫁到了运动员身上。

亚运会不是日本的私事，而是整个亚洲体育大家庭的共同盛会。参赛运动员来自45个国家和地区，每个人都带着各自国家和地区的期待而来，理应被尊重，也有权在安全、有序、有尊严的环境中竞技。张博恒说抵达日本后“一天时间就基本上这样磨掉了，整个人非常非常累”，但他第二天想的是“希望明天我们能够顺利上船”。

然而，运动员的宽容，不应成为主办方推卸责任的借口。张博恒出发前曾表示，队伍已把抵达后的训练方案和日常作息全部安排妥当，会严格按照既定计划稳步推进。各国代表队带着充分的准备和最大的诚意而来，却在落地后被系统性的混乱消耗了宝贵的备战时间。这不是运动员的“囧游”，而是整个主办方的失职。

后续每一天的赛事服务，都将是对东道主诚意与能力的检验。距离正式开赛只剩不到48小时，日本主办方拿出切实的补救措施，回应各国代表团的合理关切，加强餐饮、交通、医疗和应急管理，确保每一位运动员不再为“能不能吃上饭”“能不能睡好觉”而分心。

办赛可以简约，但不能失责。这既是底线，更是体面。

文｜记者 吕航
图｜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