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凌晨，南方医科大学广州白云校区一名学生不幸坠亡，令人痛惜。悲剧发生之后，网络上很快滋生大量传言，称学生坠亡源于导师不予批假、刻意压榨，还编造出“学生父母双双车祸进ICU”等情节，迅速引发舆论对当事导师的指责。

9月16日，家属接受媒体采访，明确辟谣网传全部不实信息。家属表示，学生父亲遭遇车祸后，导师一直主动关心其家庭，先后转账共计22000元用于应急帮扶，全程积极提供帮助，希望网络谣言不要再伤害逝者家属与当事老师。媒体披露的师生微信聊天记录，也印证了家属的说法。

家属出面澄清事实，是撕开谣言、还原真相的关键一步。但澄清事实不等于事件就此落幕，对刻意编造、传播谣言博取流量的主体，不能仅仅停留在道德层面的谴责，而应当拿起法律武器，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今年教师节前夕，教育部在新闻发布会上明确提出，要让老师“身后有盾”，对于涉教师的不实举报，要及时为教师澄清正名；对捏造事实、恶意诽谤教师的行为坚持“零容忍”，联合相关部门依法严肃追责。2024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关于弘扬教育家精神加强新时代高素质专业化教师队伍建设的意见》也规定，依法惩处对教师的侮辱、诽谤、恶意炒作等言行，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政策层面已经划出清晰底线：要坚决依法依规保护教师名誉、打击恶意造谣。

近年来，多起学生意外事件中，都出现类似的套路：一旦发生学生悲剧，部分自媒体、网友就会预先植入“导师压榨学生”的叙事模板，仅凭碎片化截图、匿名留言，捕风捉影拼接故事，刻意放大师生矛盾，消费逝者的不幸收割流量。这类叙事之所以容易传播，是因为社会对研究生导师失范问题保持高度警惕。而一些人恰恰利用这种社会关切，无视基本事实与常识，刻意制造对立。

在这起事件中，造谣者虚构导师冷漠、不予批假、打压学生的情节，很容易煽动大众情绪。即便后续真相浮出水面，谣言带来的名誉伤害已经造成。当事导师无端遭受网暴，学校声誉受损，逝者的悲剧也被扭曲成流量素材。这类造谣，远不是简单的“说错话”，而是利用公众情绪进行恶意诽谤。如果仅仅依靠道德规劝，寄希望造谣者良心发现，那么类似事件还会反复上演。让道德的归道德，法律的归法律，才应该是正解，必须要让者造谣付出对应的法律代价。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名誉权，任何个人和组织不得捏造、歪曲事实，以诽谤方式侵害他人名誉，造谣者需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公然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扰乱网络公共秩序的，可依法予以拘留、罚款等行政处罚。情节恶劣、传播范围广、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与社会负面影响的，还将触犯刑法诽谤罪，面临拘役、管制乃至有期徒刑的刑事处罚。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联合出台的惩治网络暴力指导意见也明确，网络捏造散布谣言贬损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以诽谤罪定罪处罚。

同时，相关网络平台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悲剧发生初期，大量未经核实的爆料帖、编造的故事在网络扩散，平台算法又持续向公众推送这类高争议内容，助推谣言快速蔓延。面对涉及师生关系、学生离世这类高度敏感事件，平台应当提高审核门槛，不能任由流量逻辑压倒事实核查。对匿名爆料、来源不明的所谓“内幕消息”，应当审慎限流；一旦核实属于谣言，要及时下架内容、封禁账号，并留存证据，配合受害方维权。

当然，打击造谣诽谤，不等于拒绝社会监督。如果导师确实存在师德失范、压榨学生等问题，社会舆论有权监督、举报，相关部门也应当依规调查处置。但是监督的底线，应该是尊重事实，不能凭空捏造事实、虚构情节进行网暴。

当事导师与家属已经出面澄清事实，下一步，应当支持当事教师依法维权，固定造谣传谣证据，追究相关人员的民事乃至刑事责任。唯有斩断靠悲剧“吃流量”的灰色链条，才能遏制消费悲剧、捏造谣言的不良风气，守护清朗网络空间，也真正落实“让教师身后有盾”的制度承诺。

文｜熊丙奇（教育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