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多万年前，一群神秘的古人类曾生活在今天云南西北部的山地森林中。他们捕猎鹿和牛等大中型动物，制作石器和骨器，并在这里生存了相当长时间。

如今，考古学家终于从一堆不起眼的碎骨中，找到了他们存在过的直接证据！

9月9日，国际学术期刊《自然》发表了两项由中国科研团队完成的有关丹尼索瓦人的研究：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付巧妹团队联合多家单位，从云南蝙蝠洞遗址的6万多块碎骨中鉴定出3个丹尼索瓦人骨骼样本，这是首次在中国西南地区发现丹尼索瓦人化石；

与此同时，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陈发虎院士团队通过考古、古环境等多学科研究，进一步还原了中国南方丹尼索瓦人(丹人)在青藏高原东南缘的生存全景图。

6万多块碎骨中找到丹尼索瓦人

丹尼索瓦人是人类演化史上的“神秘来客”。

2010年，科学家根据西伯利亚丹尼索瓦洞出土遗骸中的遗传信息，首次确认了这一古老人群。此后，中国东北、青藏高原和台湾海峡等地陆续发现与丹尼索瓦人有关的遗存，但中国西南地区一直存在明显的考古空白。

这一次，研究人员将目光投向云南蝙蝠洞。

蝙蝠洞遗址位于青藏高原东南缘的云南鹤庆盆地，海拔2370米。2019年，考古人员在这里开展发掘。遗址文化层距今约19万年至7万年，出土了超过6.4万件哺乳动物化石，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破碎骨骼。面对数万块碎骨，寻找一块古人类骨骼无异于“大海捞针”。

付巧妹研究团队首先根据骨骼大小、骨皮质厚度和表面形态等进行人工预筛，从6万多块碎骨中挑出22块疑似古人类骨骼，再利用ZooMS质谱技术进行筛查，最终确认3块为古人类骨骼，包括两块顶骨碎片和一块近端桡骨碎片。

更关键的是，研究人员又将此前遗址中发现的两颗古人类牙齿纳入分析。通过古蛋白质组、单氨基酸多态性以及系统发育分析等多重证据，5件样本最终被确认属于丹尼索瓦人，年代约为距今16.7万年至13.4万年。

其中，一块桡骨碎片尤其珍贵。这是目前全球首次确认的丹尼索瓦人桡骨化石，为科学家研究丹尼索瓦人的身体形态、运动方式和行为适应提供了重要材料。

还原丹尼索瓦人的南方生活图景

陈发虎院士团队的研究表明，云南蝙蝠洞遗址文化遗存的时间跨度约为距今19万年至7万年，是目前已知丹尼索瓦人遗址中，古人类活动持续时间较长的一处遗址。

该遗址共揭露厚度达6.6米的完整地层堆积，此次出土丹尼索瓦人化石的第7、9文化层，年代锁定在距今16.7万年至13.4万年。

孢粉分析结果还原了遗址古生态环境：这一时期区域内以针叶林植被为主，整体为森林或森林-草原交错生态环境。即便全球处于冰期气候背景下，云南区域相对温暖的局部气候，依旧维系了稳定的动植物资源，为丹尼索瓦人长期在此生存栖息提供了优越的自然条件。

动物遗存显示，这里的古人类主要利用鹿、牛等中大型动物资源，动物骨骼表面广泛分布切割、敲击等痕迹。研究人员认为，丹尼索瓦人具有较明显的专业化狩猎特点。

遗址出土的1300余件石制品，整体以权宜性剥片和加工技术为主，同时还发现大量未经复杂加工的骨骼被直接利用。这一特征表明，彼时栖息于此的丹尼索瓦人，依托可快速获取的锋利石片、可直接利用的动物骨骼，便能满足日常生产生活需求。

研究团队综合以上考古证据指出，以蝙蝠洞丹尼索瓦人为代表的中国南方古人类通过专业化狩猎与高强度动物资源利用，已形成有效适应当地资源环境的稳定生存模式。

为什么是云南？

云南蝙蝠洞遗址发现的重要性，还在于它补上了一块人类演化地图上的“缺环”。

目前已经确认的丹尼索瓦人遗存，从西伯利亚一路延伸到中国东北、青藏高原、台湾海峡以及如今的云南—贵州高原。云南地处东亚、南亚和东南亚交汇地带，被认为可能是丹尼索瓦人向东南亚乃至大洋洲扩散的重要通道。

现代东南亚和大洋洲部分人群中存在丹尼索瓦人遗传成分，这早已为科学家提供了“他们曾经向南扩散”的遗传学线索。但过去，遗传证据与具体考古遗址之间始终缺少足够的“中间环节”。

云南蝙蝠洞的发现，恰恰把这条线索变得更加具体：这里不仅发现了丹尼索瓦人的骨骼，还发现了他们使用的工具、猎取的动物以及生活环境。

从一块桡骨，到一件石器，再到一堆动物骨骼，10多万年前生活在云南山地中的丹尼索瓦人，终于不再只是基因组中的一个名字，而逐渐成为一个有身体、有工具、有食物选择，也有环境适应策略的古人类群体。

（羊城晚报·羊城派 综合新华社、中国新闻网、“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中科院古脊椎所”官方公众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