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上午,第十一届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颁奖大会在广州举办。其中,华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院长、教授涂良川的论文《马克思“机器论片断”的机器技术哲学叙事》获得一等奖。在会场,涂良川教授接受了羊城晚报记者的采访。

以追赶时代的自觉研究机器技术哲学
涂良川开展人工智能哲学相关研究的契机源于当今时代的现实难题。“对于一个长期做基础理论研究的人来讲,关注时代的变化是应尽之责。我有一个判断:当人工智能技术出现时,它就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如果我们的哲学理论不能针对新技术作出全新说明和体系化阐释,进而发出中国声音,那便是落后于时代的。因此,从追赶时代的自觉意识出发,我们必须研究这个问题。”
在获奖论文《马克思“机器论片断”的机器技术哲学叙事》中,涂良川写道:(现代资本逻辑主导下的机器体系)既延长了人类器官、延伸了人类能力、延展了人类实践,也推进了机器技术与社会权力的同构化,表现为资本权力机器化、政治宰制技术化、机器能力绝对化、技术占有政治化等。
文章中看似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事实上都来源于一个个具体的生活问题。“生活里的很多现象,都可以用论文的观点来理解。比如说外卖、网约车平台的算法派单系统。”涂良川介绍,算法派单系统本身,是无数交通知识、调度经验和大数据的集合。在理想状态下,算法应该帮骑手、司机优化路线,减少奔波,降低劳动强度。但现实生活中,算法不断压缩配送时长,用数据指标考核骑手,把超时、差评的压力全部转嫁到劳动者身上。“管理者不需要现场监督,就能够依靠算法这套技术系统完成对基层劳动者的管控。这就是文中讲的资本权力机器化、政治宰制技术化。”
在涂良川看来,传统控制他者的手段,往往是显而易见的束缚,比如呵斥、强硬的态度、压倒性的力量等等;而如今,算法等机器体系在运用支配权力时,让人“自觉”地满足对方要求,“接受”权力规制,从而达到最终目的。“如今资本依靠自动机器体系——通俗地说,就是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机器体系——所获取的权力,并非依靠传统的控制手段,而是体现在隐匿于技术参数、系统规则中的支配。”算法越聪明,人就越累吗?关键并不在于算法本身。涂良川得出一个结论:机器算法本身是中性的工具,但它怎么使用、为谁服务,是由背后的社会与资本逻辑决定的。
“人与机器并非零和的替代关系”
即便论文全文都是在分析机器与技术的相关哲学问题,但涂良川的研究目光没有脱离对人的观照。如今,人与机器、与技术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涂良川认为,如今时代中存在一个三元的结构:人—自动机器体系—物,在这个三元的结构中,人的体力、体质、智力都在不断地提高。“这种三元结构带来的全新场景,也是人的发展的重要契机。”
涂良川分享,论文的核心价值关切,在于让机器服务人,而不是人臣服于机器,构建“人—机”有机统一的整体。“马克思‘机器论片断’给我们最重要的启示,就是不能把人和机器对立起来,既不能技术至上,觉得人工智能可以取代人;也不能恐惧技术,把机器看作人的敌人。”
涂良川认为,应该清醒地区分“技术本身”和“支配技术的社会权力”。技术作为机器工具本身,有解放劳动的潜能,但就业挤压、劳动异化等问题,很多不是技术自带的,而是资本逻辑下技术应用方式带来的后果。更重要的是,“人机是功能互补的协作关系,而不是零和的替代关系。人拥有价值判断、情感体验、创造性想象、价值追求,这是机器无法复制的。”
那么,人类社会应该以何种尺度评判机器技术的发展?涂良川分析,机器技术好不好,评判标准不仅在于技术是否先进,更是看它能不能给人创造更多自由时间,能不能增加社会财富。“人工智能可以提升社会生产力,但技术本身不会自动带来公平和解放。我们需要优秀的社会制度、规则设计发挥作用,约束资本的片面逐利逻辑,让人工智能发展的红利普惠广大劳动者。”
文字|记者 张小悦
视频拍摄|记者 周巍
视频剪辑|记者 方可茵
视频包装|记者 麦宇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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