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有望在未来十年，让生产率增速每年额外提高约1.08个百分点，潜在影响或超过当年的IT革命。”9月10日上午，以“共创AI新经济”为主题的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在上海黄浦世博园区开幕。开幕式上，202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法国经济学家菲利普·阿吉翁给出了他对人工智能的量化判断。

阿吉翁以“创造性破坏”与人工智能革命为题作开幕演讲。他和同事的研究显示，仅考虑AI对商品和服务生产中任务的自动化，未来十年，AI就有望使生产率增速每年额外提高0.68个百分点，仅这一项，就已与IT革命经验推算出的生产率提升处于同一量级。

不过，0.68个百分点还只是测算的起点。“0.68个百分点只是一个下限。”阿吉翁说。如果进一步考虑AI促进新想法产生的作用，生产率增速每年还可能额外提高至少约0.4个百分点。两项合计，达到约1.08个百分点，有望超过IT革命。

然而在这位以研究创新与增长闻名的经济学家看来，生产率的测算结果越亮眼，越需要回答一个问题：技术突破并不会自动转化为持续增长。

他的依据来自美国IT革命的历史。1996年至2005年间，信息技术革命推动美国全要素生产率明显提升，一批“超级明星企业”快速成长；与此同时，行业集中度持续上升，新企业进入率从2000年前后开始下降，随后生产率增长明显回落。“创新需要让成功者获得足够回报，才能形成持续的创新动力；但既有创新者在成功之后，也可能利用已经形成的优势，压缩后来者进入和创新的空间。”这是创造性破坏理论中的核心矛盾，阿吉翁认为AI时代同样绕不开它。当前AI价值链上游已经呈现较高集中度，云计算市场由亚马逊、谷歌、微软等大型企业主导，图形处理器市场也高度集中。“AI确实具有很大的增长潜力，但能否充分释放，取决于能否处理好竞争问题。”

由增长谈到创新，阿吉翁进一步比较了不同经济体的路径。他表示，一个经济体越接近技术前沿，创新环境的重要性就越高。从高科技专利占比等指标看，中国目前在前沿创新方面表现良好。“中国在前沿创新方面做得很好。”他同时指出，欧洲在前沿创新上不仅落后于美国，也落后于中国。

生产率提升之后，增长的果实如何落到普通人头上，是阿吉翁关注的另一面。在他看来，AI会替代一部分人类劳动，至少会替代其中的一些任务；但采用AI的企业生产率和竞争力提高后，市场需求扩大，也可能增加用工，AI促进新想法产生，还会催生新的产品、企业和工作岗位。

要接住经历转型的劳动者，阿吉翁给出的答案是教育和保障。他表示，应对AI带来的变化需要良好的教育体系，“中国就具备这样的条件”。教育更重要的是让人在学校里“学会如何学习”，从而持续适应技术和工作的变化。“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提升手工劳动以及软技能的价值。”在校园场景，他建议保留一部分完全不使用AI的学习过程，让学生能够独立阅读、计算和思考。“如果放任AI被滥用，我们可能会看到整整一代人不会独立计算，也无法专注阅读，这将是非常有害的。”劳动力市场上，他以丹麦的“灵活保障”体系为例，主张通过失业保障、再培训和再就业支持，帮助劳动者更顺利地进入新的工作。

从增长、创新到就业，阿吉翁的判断最终收束为一句结论：“AI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印证了创造性破坏这一范式，甚至更甚。”在他看来，在适当的政策安排下，创造性破坏可以带来持续且包容性的增长。

台上纵论经济学的这一思考，也贯穿于会场内外。据外滩大会组委会介绍，本届大会聚焦人工智能从“生成”迈向“执行”的关键跃迁，设置1场主论坛、40多场见解论坛，汇聚600余位国内外分享嘉宾。除阿吉翁外，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托马斯·萨金特，源码资本投资合伙人、美国国家工程院外籍院士张宏江，之江实验室主任、阿里云创始人王坚以及韩歆毅、刘作虎等科技产业实践者出席大会。同期举办的1.5万平方米主题科技展吸引300余家科技企业参展，来自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嘉宾和观众参与。大会延续沪港新三地联动，中国香港、新加坡两大金融科技节连续第二年齐聚外滩，围绕金融科技创新、跨境支付、企业全球化等议题展开交流。

文｜记者 沈钊

图｜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