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大会展区里，一只机器狗成了明星：用户下发指令后，它自己规划路线、避开人群，走到摊位前扫码付款，把买好的东西放进背上的储物仓，再原路返回。这只由高德动量联合支付宝AI付打造的机器狗“途途”，是当前AI支付走到最远处的一个样本。

9月11日，蚂蚁集团CEO韩歆毅在2026外滩大会上称，智能体商业的“ChatGPT时刻”已经到来。他的判断来自一个具体变化：用户不再只是向AI提问，而是直接让它办事。在AI版支付宝里，“预算200元、五个人吃饭，哪里经济又好吃”“帮我规划去绍兴的路线，然后买好高铁票”这样的要求，背后带着预算、时间、履约预期，已经不是查询，而是交易的开始。商业的入口从流量变成意图，第一个被改写的是支付。

一句话下单，AI替你付钱

对用户来说，变化的起点是一句话。

在阿宝里，说了需求，智能体会理解意图、调用服务、完成下单和支付。再往后一步是“咖啡闹钟”：用户只需说一次“每天10点帮我买杯冰美式”，到点由智能体发起服务，经确认后付款。据蚂蚁方面披露，最近5个月，智能体代买任务量增长7倍，用户月均支付次数增长3倍。

手机上也在发生类似的事。OPPO高级副总裁刘作虎在大会圆桌上透露，小布与蚂蚁合作的功能上线后，相关购买消费几个月内翻了一倍，“基数还不大，但增长速度很快”。设备端同样如此：AI眼镜“看一下”就能通过虹膜识别付款，对着智能体耳机说句话可以充话费、点咖啡；外滩大会展区里的机器狗“途途”能在用户授权下自己询价、下单、支付、取货。蚂蚁集团AI支付总经理朱林预测，未来5年内，更自然的新交互支付占比或超50%。

把这场变化看得更大的，是支付网络。万事达卡首席产品官Jorn Lambert称，随着智能体降低创业门槛，未来将出现一场“创业的寒武纪大爆发”，一个人在卧室里就能组建智能体团队，把想法变成生意。“而这些创业者需要销售商品和服务，人们也需要能够购买这些商品和服务。”他说。

替你花钱之前，先回答“该不该”

付钱的速度在加快，用户的疑虑也在加深：这笔交易是谁发起的，拿到过什么授权，出了错算谁的？

这种不安并不新鲜。25年前，消费者把银行卡信息输入陌生网站时，是同样的心情。电子商务能普及，不只靠支付技术成熟，更靠身份认证、交易规则、争议处理、消费者保护等机制一环环建立起来。智能体交易正在走同样的路。万事达卡为此提出“可验证意图”，把用户购买时的真实意图记录下来，沿交易链条逐环核对，出错时能查清是智能体、商家，还是消费者自己没说清。

刘作虎关心的是用户敢不敢放手。他把信任拆成两层：能力信任，即能不能把任务办好；风险信任，即自主性越强，用户越觉得不可控。他主张手机厂商联合生态伙伴，为智能体之间的协作立一套行为规范。阿里巴巴集团首席科学家周靖人的说法更直白：“今天我们就把Agent想成一个人就好了。”给同事布置任务时，人们也会同时给出权限、约束和执行空间，智能体同理，关键是把约束讲清楚，配上安全的执行环境。

身份，是这几场讨论里反复出现的词。在KYC（了解你的客户）、KYB（了解你的商家）之外，行业还需要补上KYA，了解你的智能体。大会期间公布的智能体信任基础设施APASS，就是这一思路的落地。

具体来说，一个智能体可能由个人创建，却运行在第三方平台上；它代表的是个人还是企业、拿到了哪些授权、运行状态是否正常，这些信息随时可能变化。传统互联网“注册时验一次身份”的做法，应付不了这种情况。APASS的做法是把核验贯穿交易全程：智能体发起支付时，系统先确认它的身份和授权范围，可信且在授权内的放行；有疑问的转给用户确认；明确越权的直接拒绝。整个过程会留下凭证，出了问题可以回溯是智能体越界、商家出错，还是用户授权时就含糊了。这套机制已吸引50余家机构参与共建，Visa、万事达卡与Alipay+也在探索智能体身份互认。韩歆毅将其概括为智能体商业的“可信承诺引擎”。在他看来，当Agent开始替用户花钱，一个繁荣的商业生态才会真正涌现。

咨询机构Gartner预测，到2028年，90%的B2B采购将由AI智能体处理，企业间的生意可能比个人消费更早交给智能体。至于这场变革的终局，Jorn Lambert的态度是，与其预测未来，不如把基础设施铺好，让其他人能在上面创新。

文｜记者 沈钊

图｜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