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的一个下午，初二语文老师陈静（化名）上完第三节课，嗓子已经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她教了十四年书，嗓子不舒服是常事，讲台抽屉里常年备着润喉糖，“含两颗，顶一顶就过去了”。这一回没顶过去。哑了两周之后，她在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耳鼻喉科做了电子喉镜：声带上长了一块息肉。

“早来两个月，通过适当的药物雾化加专业的用嗓护理指引，你的病情也许就缓解了。拖到现在，保守治疗恐怕效果不好，要考虑手术。”接诊的冯志明医师告诉她。

这样的场景，冯志明的门诊里隔三岔五就会遇到。有统计显示，教师群体嗓音疾病患病率高达50%-70%。教师日均授课时长普遍超过6小时，声带长时间高频振动，得不到充分休息；粉笔粉尘刺激咽部黏膜，空调房里空气干燥；为了让学生听清，不少老师习惯挤压喉咙“喊课”，而不是用气息支撑发声。多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嗓音疾病成了教师最普遍的职业健康问题。

嗓子不舒服，不是“上火”那么简单

“很多老师把嗓子难受归结为上火，喝杯凉茶、含颗喉糖，就算处理了。”冯志明说，慢性咽炎是咽黏膜、黏膜下及淋巴组织的慢性炎症，病程长，症状容易反复发作，“它不是一个‘火’字能解释的。”

在他看来，老师的嗓子往往是这样一步步拖坏的：短期大声嘶吼，声带急性充血水肿；长期错误发声，声带上磨出小结甚至息肉，闭合不全；病毒或细菌感染引起急性咽喉炎，反复发作又没彻底治好，转为慢性咽喉炎，损伤持续累积。

有几种信号，冯志明提醒一天都不能拖，声音嘶哑绝不是简单“嗓子累了”，而是声带发出的求救信号：声音嘶哑持续超过两周，充分休息也不见好转；突然完全失声，或嘶哑在短时间内急剧加重；伴有明显咽喉疼痛、吞咽困难甚至呼吸不畅；咳嗽痰中带血丝；脖子上摸到不痛的、质地较硬的肿块。上述情形要立即排查咽喉部和甲状腺的病变，千万不能拖。

颈椎病这笔账，是一天天欠下的

嗓子之外，教师还有第二个“职业病”：颈椎病。备课、批改作业、低头看手机，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颈椎病不是简单的脖子痛。”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康复科主治医师李四香说，它是颈椎间盘退行性变后，压迫相邻的脊髓、神经根、椎动脉或交感神经引起的一组临床综合征，“疼痛、麻木、头晕，可以单独出现，也可以叠加在一起。”

据统计，颈椎病在全国的发病率约15.9%，是最常见的退行性骨关节肌肉疾病之一。过去多发于40岁以上人群，如今30岁以下患者也不少，教师和会计、程序员、办公室人群一起，排进了长期低头久坐的高危名单。低头角度越大，颈椎负荷成倍增加，低头角度到60°时最重。删掉，低头60°颈椎受压是正常姿势5倍左右。

李四香特别提到各种头晕其实可能来自不同的疾病：“一转脖子就晕”，晕几秒到几分钟，是昏沉、摇晃感，多伴有颈肩僵硬，这是颈性眩晕；“一翻身就晕”，天旋地转，一般不超过一分钟，伴有恶心呕吐，更可能是耳石症；整天昏昏沉沉、头像裹了一层布，要先量血压。“如果头晕还伴着手脚麻木无力、说话不清、看东西重影，这可能是中风前兆，别犹豫，立刻拨打120。”

在颈椎病的几种分型里，李四香提醒要特别警惕脊髓型：“走路发飘、像踩棉花，系扣子、写字这些精细动作变差，出现胸部束缚感甚至大小便控制力下降，有这些情况要尽快就诊。脊髓型拖久了，神经损伤不可逆。而且脊髓型颈椎病禁止盲目按摩。”

好在治疗遵循“保守、微创、手术”的阶梯原则，85%以上的患者通过药物、理疗和康复训练等保守治疗就能缓解。真正的功课，做在生病之前。

护嗓护颈，教师也有“家庭作业”

颈椎病虽然存在退行性改变，但劳损问题完全可以提前干预。李四香建议，“批改作业、备课的时候，把文稿垫高到视线高度，不要长时间低头。遵循 20-20-20法则：每看书写字20分钟，眺望6米外远处至少20秒；伏案45分钟，起身活动5分钟。坐姿则保持三个90度，腰部与大腿、大腿与小腿、上臂与前臂各成直角，屏幕上沿与眼睛齐平。”

教师在批改作业时把本子垫高到视线高度，别一直低头。枕头大约一拳高，要托住后颈而不是后脑勺；空调别对着后颈吹，每天用温毛巾热敷颈后10分钟。再花三分钟做套护颈操：头部缓慢向两侧倾、向后仰，各保持10秒；耸肩、向后画圈，活动肩胛骨；双手抵住后脑勺，做静态对抗。“动作要慢、要轻，出现刺痛或者放射性麻木马上停。本来就有头晕的老师，不要快速仰头和甩头。”

同时，冯志明也给老师们布置了“护嗓作业”。“学会腹式呼吸，用气息带声音，而不是拿喉咙硬顶；教室里配一只扩音器，嘈杂环境尽量少开口；每天喝够1500-2000毫升温水，小口频饮，咖啡、浓茶、碳酸饮料和辛辣食物少碰；课间让嗓子真正休息——是少说话，不是压着嗓子说话。症状明显时，雾化吸入可以直接减轻声带水肿，蒲地蓝、蓝芩等中成药能清热利咽，但都要遵医嘱，别自行服用。”

冯志明也表示，如果确实长了较大的息肉，如今显微镜下的微创手术创伤小、恢复快，术后严格禁声、配合嗓音康复训练，多数能恢复正常发声。

两位专家反复强调的，其实是同一个道理：嗓子和颈椎的损耗都是慢性的，防护也得做在日常。无尘板书、扩音设备、合理的课时安排、定期的职业健康体检——把这些落到实处，老师的好声音和挺直的脖子，才能陪他们站更久的讲台。

文、图| 记者 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