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日，德国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以下简称“萨安州”）举行州议会选举，极右翼政党德国选择党以43.8%的得票率领先，虽然没有过半数，但大幅领先其他主流政党。结果一出，整个欧洲大为震惊。

其实，无论从人口还是从经济体量看，萨安州在德国16个州中都居于中下游。而且德国选择党得票率没有过半，单独组成州政府的可能性也很小。

那这场选举为什么仍让欧洲震动呢？

必然爆发

这次萨安州议会的选举结果是，德国选择党以43.8％的得票率成为州议会第一大党，获得总共83个议席中的39席。而德国总理默茨所在的基民盟以17.2％的得票率获15个议席。社民党、绿党、左翼党各获8个议席，新兴政党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获得5个议席。

这是二战战后，极右翼政党第一次在德国的州议会选举中获得第一，而且是大幅度领先。这个结果意外吗？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必然爆发”。

由于历史原因和经济原因，极右翼思潮在德国东部有比较强的群众基础。而萨安州地处原东德地区，经济比较薄弱，民众对传统建制派政治的满意度持续走低。选择党在当地深耕多年，在选举前的民调中，它的支持率就已稳步上升。

从现实政策层面看，萨安州长期面临居民收入偏低、人口持续外流等问题，传统政党这么多年来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在这次选举中，选择党抓住机会，猛烈抨击基民盟等主流党派，批评当前政府无力解决社会治安恶化、生活成本飙升及财政浪费等问题。

同时，选择党承诺驱逐非法移民、削减风电建设、减少在气候正义等领域的财政浪费。这种竞选策略为该党赢得了大量选票。

另外，德国还有分析认为，有些选民因为对默茨的联邦政府和执政党强烈不满，所以把票投给选择党，以警告德国联邦政府和执政党。

这些因素结合起来，选择党获胜，一点也不意外。

很难执政

不过，尽管德国选择党得票第一、遥遥领先，但它想在萨安州执政，还有很大困难。

德国各州的政府组成和联邦政府相似，即由选民选出议员组成州议会，议员投票选举州长，州长提名各部厅长，再由州议会批准组成州政府。

德国选择党虽然获得最多议席，但因为没有过半数，如果想单独执政，在州议会就通不过；要想和其他政党联合执政，大概也没有政党愿意。

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是因为德国政坛设有一道防止极右翼的“防火墙”。德国选择党成立于2013年，特征是反欧盟、反移民、排斥穆斯林移民、民粹主义。当然，选择党自己不这么认为，它的领导人坚称该党代表一些民众的呼声。为了防止德国选择党获得实际权力，德国政坛主流政党有个约定，就是不和德国选择党合作、不在议会结盟，更不要说组成联合政府。这就是所谓的“防火墙”。

德国选择党萨安州首席候选人乌尔里希·西格蒙德在选举前曾说，只有在能够单独组阁的情况下，选择党才愿意执政。不过，选举结束后，大概是看到自己无法单独执政，选择党又改口说，愿意向“所有希望与我们一道推动萨安州政治发生根本性转变的力量”伸出橄榄枝，但不会为此放弃基本的政策立场。

到现在为止，萨安州还没有一个政党表示愿意和德国选择党合作。该党要想真正执政，可能性很小。

“防火墙”能挡住选择党，但从得票情况看，其他政党没有一个有明显优势，他们彼此之间在意识形态、政策方向上也多有差别。如果排除选择党，这些政党怎样组成一个联合政府，也是一件令人非常头痛的事。

政坛地震

西格蒙德在选举后说，这次选举的结果向整个德国发出了一个信号。其实他说的范围小了。就算无法在萨安州执政，德国选择党这次的战绩不仅震动德国，也影响整个欧洲，甚至还会波及美国和俄罗斯。

首先，对德国政坛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分水岭”时刻。德国选择党成立十几年来不断壮大，但是过去每一次取得选举成绩，都会被德国主流理解为“这是政府政策有些不足，有些民众感到不满，他们需要有人发声”。大家总把德国选择党看成是“另类”，是一种“抗议的声音”。但这次选举的结果，恐怕就很难再用“另类”“抗议的声音”来解释了。

德国总理默茨说，选择党的极端政策在德国不可行，比如，排斥移民对德国的工商业会造成很大伤害。他还说，选择党的表现在德国范围内无法获得大多数人的支持。但是，更多分析认为，这次选举和其他一些民调数据说明，德国选择党已经是德国政坛的“常态”。

其次，对于欧洲来说，这个信号也值得重视。

这些年来，欧洲的极右翼政党，比如法国的国民联盟（原国民阵线）、意大利的兄弟党（现为意大利执政党）等在欧洲政坛非常活跃，每一次选举都让欧洲主流忧心忡忡。

法国、意大利、西班牙等都将在明年举行选举。仅有十几年历史的德国选择党能在被视为欧洲政治稳定核心的德国迅速崛起，自然会鼓舞其他国家的右翼和极右翼政党，甚至可能推动整个欧洲的政治生态进一步走向保守与极化。因此，收到信号的欧盟也在担心。

再次是美国和俄罗斯的态度。

和欧洲主流的忧心忡忡不一样，特朗普对德国选择党的获胜感到兴奋。萨安州选举出口民调刚出来时显示，选择党大幅度领先，特朗普便马上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了这一消息。

这并不奇怪，德国选择党的一些政策和口号，比如排斥移民、反“觉醒”文化、声称“德国属于德国人”等，和特朗普的“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高度相似。

美国副总统万斯去年参加慕尼黑安全会议时，也曾当着德国人的面，公开批评德国主流对选择党的打压。

因此，德国选择党和其他欧洲极右翼如果能上台，特朗普政府都是欢迎的。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欧洲极右翼政党一般都不愿提特朗普，因为他们知道，特朗普在欧洲太不受欢迎了。

另外，俄罗斯对德国选择党的获胜也感到高兴。萨安州选举结果出来后，俄罗斯负责对外投资和经济合作的总统特别代表基里尔·德米特里耶夫就公开评论说，德国选择党这次的表现具有历史意义，并称德国联邦政府已经失去公信力。

俄罗斯之所以为德国选择党的成绩而高兴，大概是因为欧洲极右翼政党一般都反对本国政府援助乌克兰。

文｜羊城晚报国际评论员 钱克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