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智能体替人下单、完成支付，这件事离跨境电商还有多远？在近日举行的PayPal 2026大中华区跨境电商大会上，这个问题被反复提及。PayPal副总裁兼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张弘给出的判断是：“从全球来看，现在都没有落地，都处在前期的探索阶段。”但商户的预期已经跑到了前面：标普全球的调研显示，三分之二受访商户认为，未来三年内智能体自主发起的交易会占到其电商总量的10%以上。

智能体还没落地，但抢跑已经开始

话说得保守，动作却不慢。在张弘看来，智能体本质上是AI代理，下单决策从人让渡给AI之后，责任怎么划、欺诈怎么防、出了赔付纠纷算谁的，规则都还没厘清，底层基础设施也没打通。

规则没定，不代表没人动手。一个尚未落地的场景，已经足以让支付公司提前下场。PayPal的选择是先修路、再跑车。张弘透露，PayPal已与微软、谷歌、OpenAI、Perplexity等建立合作，当前思路是共建开放互通、高可信度的底层基础设施，待体系成熟后再承载上层业务。他特别提到中国最高人民法院近期出台的智能体相关指引，认为中国参与全球规则制定，是希望“走向AI时代、走向非人类买家时代的时候，不会出现因为规则不清晰而导致极度不公平的现象”。

支付公司在抢未来的位置，而商户手里的AI已经在干活了。“绝大多数大型商户”已把AI用于用户需求调研，过去靠爬虫抓外部数据，如今整合分析效率有质的提升；内部运营上，有企业引入AI后，财务团队从应对月末高并发出账的庞大配置精简到两三个人；备货环节变化最直接：过去一次性备货50件，现在结合用户画像与季节性需求，按20件为单位小批量补货，压下海外仓储成本。

等智能体真的开始替人下单，支付方式还轮得到用户挑吗？张弘说，PayPal要做的是让智能体在筛选支付通道时，能识别出PayPal在安全和可靠性上的优势。成熟的智能体不会抓取社交媒体零散评论来做判断，而会基于真实交易数据选择支付通道：安全交易体量、买家权益保障、退款处理效率。这些硬指标，才是PayPal真正要下功夫的地方。

从铺货到品牌：商户为不确定的时代找确定性

AI之外，张弘观察到中国出海企业更深层的三重转向。品类上，从时尚服饰、3C“老三样”扩展到短剧、AI短剧制作软件、3D打印机、智能机器人、智能除草机等高附加值产品；市场上，在美欧关税变化下，对拉美、东南亚的投放开始增加；模式上，从铺货走量转向品牌深耕。

这三种变化并非一家支付机构的独家观察。平台侧的动作更直接：亚马逊今年在全球开店华北区域卖家大会上宣布，未来两年围绕十大华北产业带孵化500家出海品牌卖家；速卖通今年828大促首日，Brand+品牌货盘同比增长近60%，其中欧洲市场增长97%。第三方趋势报告的判断更为直白：亚马逊生态已从“人口红利期”进入“运营能力红利期”，爆款思维退潮，平台奖励的是广告、内容、供应链、数据形成闭环的品牌运营者。中国卖家占全球活跃卖家比例已超五成，但美国卖家人均年收入约为中国卖家的两倍多，差距不在制造，而在品牌力与客单价。

品牌化这条路，商户自己也在“用脚投票”。大量不确定性迫使商户做出抉择：是继续拼价格、拼铺货速度、拼产能，还是沉下心深耕品牌。即便仍在做铺货的商户，也在开辟第二条路径：搭建独立站，把爆款孵化成自有品牌。“中国商家拥有强大的供应链优势，在价格层面具备显著竞争力，但很多时候品牌辨识度不足。”张弘说，而欧美消费者恰恰看重品牌属性，“这应该是不确定的时代里最确定的因素之一”。

新赛道跑得快，麻烦也跟着来。以近期大火的短剧出海为例，这类订阅付费业务欺诈、拒付风险相对较高，PayPal的接入审核周期也因此相对较长。张弘坦言，PayPal历来以安全性作为核心竞争力，“步子迈得并不大”，但也在想办法加速，包括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潜在客户的内容生产做风控评估。这种审慎与客群定位互为表里：PayPal大中华区的核心服务对象始终是独立站商户，一类是原生品牌型，另一类布局全渠道但重心在独立站。当商户从平台转向独立站、从铺货转向品牌，支付机构的生意自然长在这个方向上。

行业数据与这一趋势相互印证。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跨境电商出口海外仓增长3.3倍。PayPal在大会上披露，过去12个月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约5000万名消费者通过PayPal购买了大中华区商户的商品，复购用户占比过半。会上同步宣布的产品更新包括：多币种展示支持的币种计划从22个扩展至106个，多币种提现新增欧元和英镑能力，人民币提现最快4小时到账，以及面向中小企业可一键升级支付功能的“升级AI助手”。

文｜记者 沈钊
图｜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