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周落幕的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学周活动上,我们见到了作家、翻译家余泽民——他受邀在大湾区文学高质量发展论坛上发言。

在论坛下半场,他和来自APEC成员经济体的作家、翻译家和汉学家围坐对谈,将三十年跨文化翻译的经验,注入大湾区文学连通世界的“出海口”。

1991年,26岁的余泽民只身坐上开往欧洲的火车。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随后考入中国音乐学院攻读艺术心理学硕士的他,原本计划去奥地利进修,却因签证制度变更,滞留在匈牙利。

次年夏天,在余泽民“最落魄的时候”,他的朋友海尔奈·亚诺什伸出了援手。“当时身上一分钱也没有,热到冒汗却没有短裤穿,还是亚诺什的女朋友用奖学金给我买了一条短裤。”那些漂泊的日子里,余泽民“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寄住在亚诺什的家里。

1993年4月的一个寻常傍晚,他听亚诺什说,当晚将有一位“未来的著名作家”来做客,便亲手做了一桌中餐招待。饭桌上,他和后来获得2025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匈牙利作家克拉斯诺霍尔卡伊·拉斯洛相遇了。

“拉斯诺问我,喜不喜欢李白、会不会背李白的诗。我背了几首李白的诗,他对我很有好感。”晚饭后,拉斯洛直接向余泽民发出邀请,让他去两百多公里外的自己家中聊天。接下来十多天里,两人从李白聊到中国古典文学,从诗词意境聊到东方文化,相知恨晚。

1998年,余泽民以助理和翻译的身份,陪着拉斯诺从重庆登船,经三峡到武汉等地,沿着李白当年的足迹在中国走了一个月。在这趟“中国行”之后,余泽民对拉斯诺的文字产生了好奇,抱着字典逐个词“啃”,翻译了他的短篇小说《茹兹的陷阱》。“回过头看,认识拉斯诺是我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对他文字产生的好奇心,推着我走上了文学翻译的道路。”余泽民说。

之后的几年,他几乎是着了魔一样投入翻译。2002年,匈牙利作家凯尔泰斯拿下诺贝尔文学奖,国内出版社几经辗转找到了余泽民,希望他帮忙翻译。而他也不负所托,一口气译完了凯尔泰斯的四本代表作。

与翻译同时进行的还有写作,他把“中国式家庭”里两代人羞于开口的疏离感揉进了文字里,写出了处女作《匈牙利舞曲》。如今,他不仅将匈牙利文学作品译介到中国,还翻译出版了将近30本中国文学作品,涵盖古典诗词、当代小说及理论专著。

接连译介两位匈牙利诺奖得主的作品,让“译者”身份多少掩盖了余泽民小说创作的实力。今年5月,他出版了小说集《天笼》,书中收录了《日全食》《天笼》《命符》《狗娘》《火凤凰》五篇作品,其主题围绕人性、命运与生死,创作时间横跨二十余年。

不少读者看完他的小说后,会下意识从字里行间捕捉到拉斯洛的影子——绵长的长句、跳脱日常阅读习惯的叙事节奏,仿佛自带“翻译腔”的质感。对此余泽民并不回避,他坦言自己的写作浸润在匈牙利顶尖作家的语言体系里,旁人眼中的“奇怪”,恰恰是他在异乡深耕多年留下的痕迹。

本期节目中,余泽民和我们分享了“在外语中安身,在母语中流浪”的文学心得、翻译与写作的关系,还有AI时代文学不会消亡的底气。

正如第十一届单向街书店文学奖“最佳译者”颁奖词对他的评价:“当翻译这门技艺在今天遭到科技的挑战,余泽民持之以恒的实践重申了翻译与人的关系,它始于人想要了解陌生文化的自主意志,最终要抵达的,是人与人、而非人与机器之间的彼此理解。”

(彩蛋:节目里还谈到了拉斯洛中文名“好丘”背后的温暖故事。)

时间轴:

【00:54】新作《天笼》收录五篇小说,折射二十年写作变化

【05:17】拉斯洛式的“怪节奏”、长难句,是匈牙利文学滋养的结果

【11:28】人类本身以长句进行思考

【14:04】拉斯诺说话滔滔不绝,如同他的行文风格

【15:23】因一顿中餐与拉斯诺结缘,因李白诗歌一见如故

【32:18】翻译和写作同步发展、互相补益

【38:20】翻译的“快感”来自挑战他人不敢轻易翻译的作品

【48:15】匈牙利当地学汉语的群体不断扩大,有幼儿园教汉语

【58:14】用写作疏解“中国式家庭关系”的困惑

【01:00:41】一流翻译不怕AI,而是做AI的投喂者

【01:06:44】文学是国家对外交流的面孔,守护纯文学创作

嘉宾简介:

余泽民,作家,翻译家,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欧洲学院特聘教授。代表作有译介作品《撒旦探戈》《烛烬》、小说《匈牙利舞曲》等。

本期主播:

梁善茵,羊城晚报记者

本期编辑:

熊安娜,羊城晚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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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辑 | 梁善茵

编辑 | 熊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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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花地有声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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