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名古屋,瓦伦·桑亚尔(Varun Sanyal)发现,亚运会的系统里没有自己。
这名印度综合格斗运动员拿着证件来到注册柜台,工作人员反复查询,始终查不到他的名字。在一段后来删除的视频里,桑亚尔抱怨:“我完全是他们系统里的幽灵。”
等了10个小时后,桑亚尔终于拿到一个房间。睡了30分钟,他被两名同样被分进这间房的印度运动员弄醒——系统把同一个房间分给了三个人。
“这简直是一团糟。”
桑亚尔参加的综合格斗,正是本届亚运会新增的项目之一。新项目,新面孔,随着各国代表团陆续抵达,住宿、餐饮、交通、注册,一连串问题在开幕前集中出现。
9月19日才迎来开幕式,名古屋亚运会的麻烦已接踵而至。

等不来的早餐,开错球场的大巴
最早引发争议的是住宿。
9月11日,韩国男篮球员卞俊亨在社交媒体上传了一段视频。画面里,洗手池下方不断漏水,卫生间地面已经积水。他在视频上写下“救救我们”。
这是韩国男篮在名古屋的临时住宿——名古屋港区的集装箱式住房,35平方米的单元里放着四张床,单人床长1.95米,身高超过两米的球员躺下去,腿伸不直。
韩国篮协副会长郑在勇怒批:“如果只看住宿条件,这是有史以来最差的亚运会。”
几天后,另一批运动员发现,麻烦从早餐就开始了。
9月13日上午10点,在筑波进行最后阶段训练的印度田径队抵达酒店,等了四个多小时才完成入住。男队、女队和教练组被安排进三家不同的酒店,距离训练场都有数公里。

第二天早晨,男队吃早餐被告知没有收到相关预订,一些人只能自己外出找吃的。当晚,原定接他们去训练场的班车也没有出现。
不过,这并不是名古屋亚组委一方的问题。《印度时报》称,早餐等安排的疏漏,更多指向印度方面工作人员和组委会的交接问题。
韩国男足的遭遇则都是组委会的锅。
9月14日,主教练李敏成前往瑞穗公园橄榄球场参加赛前发布会,原定接送的车辆没有出现,组委会让他改乘出租车,好在他找到了另一辆官方车辆,才赶到现场,只迟到了几分钟。
第二天晚上,出错的还是大巴。韩国队和卡塔尔队进行男足小组赛。两队原本应该提前抵达球场,在开赛前50分钟进行热身,但两队都迟迟没有出现。
后来才发现,两辆由组委会安排的大巴都开去了错误的地点——瑞穗公园内的棒球场。
不是一支球队走错了,是两支球队一起走错了。那座棒球场,当天甚至没有承办任何亚运比赛(棒球项目设在爱知县的其他城市)。
等司机找到正确的球场,两队大约比原计划晚了30分钟。韩国队抵达时,距离开球只剩一个多小时,场外还下着大雨。
“这种事情本不该发生在国际比赛中。”一名韩国队工作人员告诉韩联社。
9月16日上午,韩国队前往半田进行恢复训练,麻烦又来了。训练原定10时30分开始,组委会安排的车辆没有出现在酒店。韩国足协只能临时找车,最终训练比原计划晚了20分钟。
三天,三次交通保障问题,差点引发问题。
“球队按照组委会指定的时间出发,在去棒球场再返回球场的过程中遇上了交通拥堵,前后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几乎就要更改开赛时间。”韩国足协相关人士赛后告诉韩媒。

“这不是正常的大赛运营”
韩国足协事后并不接受组委会的道歉,公开吐槽称:“这不是正常的大赛运营。”
到了9月16日,组委会的系统又出了问题。中国代表团约240人抵达名古屋机场,信息核验系统故障,大巴无法调度——体操队21人的名单,系统里只认出2人。全队等了近6个小时。
印度赛艇队上午10点落地,同样等了4个多小时。现场只提供饮水,不提供食物,有运动员苦笑:“这些事情,比比赛还难。”
中国羽毛球队最终没能等到官方大巴,在中国驻名古屋总领事馆的帮助下联系侨胞租车,才离开机场。

距离开幕式只剩两天,东道主的运动员也未能幸免。
日本代表团副团长水鸟寿思在新闻发布会上举了个例子:一支队伍有5名男运动员和5名女运动员,住宿系统按人数给他们分了5间双人房。
“从数字上看,人数是对得上的。”水鸟寿思说,“但在实际操作中造成了很多问题——男女被安排住在一起,教练和运动员被安排同住,需要存放大量医疗设备的理疗师,也被安排与其他人合住。”
日本奥委会其实留了一手,他们此前已经担心住宿出问题,在名古屋预订了一批酒店作为后备。
水鸟寿思在发布会上证实,对于那些确实难以协调的情况,“我们正在考虑启用日本代表团提前准备好的备用住宿”。
外国运动员还在为住宿、交通和注册发愁,东道主自己的代表团,也开始准备换酒店了。

运动员村没了,总人数却没有少
如果只看运动员人数,名古屋并没有创造亚运会纪录。
杭州亚运会报名阶段共有12417名运动员和4975名随队官员,设40个大项、61个分项和481个小项。
名古屋的运动员人数低于杭州,小项减少到469个,但规模依然庞大:超过11000名运动员,加上随队官员总数约17000人;与此同时,大项增加到43个,综合格斗、板式网球、台克球陆续进入亚运版图,其中一些项目直到筹备后期才加入。
作为参照,2024年巴黎奥运会的运动员约为10700人。单看运动员数量,这届亚运会参赛规模超过了巴黎奥运会。
而名古屋亚运会原本并不是按现在的人数准备的。
最初主办方准备的是最多容纳15000名运动员和随队官员的住宿设施。随着报名推进,人数超过上限。最终来到日本的运动员和官员,约17000人。
与此同时,申办时规划的主运动员村也被砍掉。名古屋最初准备利用旧名古屋竞马场地块建设主运动员村。早期财务预算为300亿日元。随着建材和人工成本上涨,预算不断攀升。
2023年,主办方决定放弃原有建设方案,运动员村的计划被正式取消。

酒店、邮轮和临时集装箱住宿,接过原本属于运动员村的功能。停靠名古屋港的“歌诗达·赛琳娜”号邮轮有1500间客舱,最多接待约4000名运动员和随队人员;名古屋港区约200栋集装箱式住宿预计容纳约2000人;更多代表团成员分散在不同的酒店。
名古屋亚运会面对的压力已经很清晰:原本按最多15000人准备的服务运营体系,如今要面对17000人。
住宿分散,需要重新协调的不只是床位,吃饭、训练、班车、证件、医疗、代表团服务,都被拉到了更多地点和更多环节之间。
一边是,亚运会的规模并未真正缩小,项目仍在增加;另一边,办赛方式却希望更节俭、更分散。这样的选择,需要的是更精细的组织和协调。
至少从开幕前这一连串乱象来看,名古屋还远未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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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主办方从申办之初就确立“简约办赛”理念,本届亚运会在开源与节流两端仍面临不小压力。
2016年申办时,名古屋方面曾承诺“简约办赛”,办赛经费七成由公共财政承担。如今临近赛事开幕,本届亚运会的实际总经费已经升至最初规划的3倍以上。部分原本用于削减支出的措施,也带来了新的成本压力。
为了弥补简化开幕式带来的视觉缺口,组委会不得不投入更多资金采购AR/VR技术设备;削减志愿者规模后,又要额外开发大量自动化服务系统维持赛事运转;当住宿、交通等基础保障受到质疑后,主办方还面临临时提升相关保障水平所带来的追加支出。
此前东京奥运会相关贪腐丑闻给日本社会造成的信任冲击仍未消散,一些企业对于投入巨额营销费用、押注赛事带来的品牌回报,变得更加谨慎。主办方希望通过企业赞助分散压力,但实际效果并不尽如人意。
此外,本届亚运会门票销售也并不理想。日本共同社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截至8月下旬,亚运会门票销量约为70万至80万张,售票率还不到四成。
对于名古屋而言,19日即将开幕的亚运会不只是一场“竞技赛”,也是一场“经济赛”。名古屋所在的爱知县以丰田汽车等制造业闻名,但作为国际旅游目的地的存在感相对有限。主办方一方面努力压低赛事成本,另一方面又期待通过亚运会这一国际窗口吸引游客、扩大城市知名度,并撬动新的消费和投资。
如何在“省钱办赛”与“办好赛事”之间找到平衡,又能否借亚运会把赛事流量转化为长期的城市发展增量,将成为这届爱知·名古屋亚运会留给外界观察的一笔更大的“经济账”。
(羊城晚报•羊城派综合自澎湃新闻、中国新闻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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