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本报独家报道了新邦正品(惠州)家具制造有限公司拖欠工资超百万,强制执行却“无财产可供执行”一事(《【视频】每月发一两千元,拖到公司倒闭!惠州一公司拖欠44名员工工资超百万元》),引发网友热烈评论,网友观点不一:有人呼吁制度兜底,有人主张追责老板,也有人感叹执行之难。而回到事件本身——数十名工人历经劳动监察、人民调解、法院强制执行,程序走完了,工资却至今没有着落。

记者电话联系博罗县人民法院办公室和石湾人社办相关负责人证实,该案确已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工人们手里攥着一沓合法合规的文书,却兑不了“现”。这件事反映出的执行之难、维权之困,让我们不禁追问:当企业“空壳”、程序用尽,劳动者的权益还能靠什么兜底?

老板签字画押的承诺,不能随公司一起“空壳”

对此这次事件,我们要看到,眼下经营环境不易,企业资金链断裂,未必都是恶意欠薪。公司困难,可以协商、可以分期,工人们事实上也让过步——通过签署调解协议给出了一整年的宽限期,但让步换来的结果,是到期后老板没有一句回应,这是最让工人难以接受的地方。

我们更要看到,公司账户清零,不等于责任清零。调解协议上,公司投资人是以个人名义签字、承诺连带清偿的,这份承诺不因“终本”而失效。事实上,类似的困局早有破解先例:2024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涉欠薪纠纷典型案例,其中一起案件中,被执行公司同样“空壳化”、无财产可供执行,执行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依法启动追加程序,把未缴纳出资的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并向股东释明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条件和法律后果,股东随即向劳动者支付了工资18.97万元,案件执行完毕。也就是说,面对“空壳公司”,法律早就备好了“追着股东要”的路径。门,并没有关死。

“终本”有依据,但不能“一终了之”

法院查控无财产、依法终本,每一步都在制度框架内。当然,执行难是全国性课题,法院不可能凭空变出财产,这个难处需要被理解。“终本”的制度本意是“暂停”,不是“了结”。裁定书写得明白:发现财产可随时恢复执行,且不受时效限制。落到现实里,关键看两件事:第一,工人递上去的线索,有没有人接、有没有人查。第二,制度中对实际控制人限制消费、追加股东、启动破产清算让职工工资优先受偿,这些选项有没有被认真评估。据工人代表转述,当地人社办正在研究将公司原股东纳入追责的方案,这个方向值得肯定,但方案何时落地,是否能落地,工人们需要一个明确的回应。

一个季度31家被通报,剧本不该反复重演

把视野放大,本案并非孤例。今年第二季度,惠州通报了31家存在重大劳动保障违法行为的用人单位,其中27家涉及欠薪,单案最高553.92万元,有的已被移送公安机关。

一方面,这说明监管并未缺位,曝光和惩戒的力度在加大;另一方面也说明,“先拖着、再赖着,公司一空、老板一走”的剧本,仍在反复上演。事后追讨之难,本案已经演了一遍。与其等企业“空壳化”之后穷尽执行手段,不如把工资支付监控、欠薪预警、失信惩戒再往前挪一挪,防住的成本,或许远低于追讨的成本。

公司名下查无财产,执行按下暂停键;调解协议期限已过,承诺悬在半空;老板的连带清偿责任还在纸上,限制消费令还挂着。可工人的工资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只能一直等下去吗?这不仅是工人们的追问,也是每一起“终本”欠薪案留给社会的考题。

这道题,各方手里都握着一部分答案,后续案件如何进展,我们将持续关注。

点击阅读相关报道:【视频】每月发一两千元,拖到公司倒闭!惠州一公司拖欠44名员工工资超百万元

文、图 | 记者 申欣悦

责编: 校对: 审签:
版权申明

羊城晚报·羊城派原创,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