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家长有这样的体验：吃饭叫了几遍，孩子还盯着手机；说好玩一局，转眼开了下一局。催多了，孩子嫌烦。不催，又担心孩子越陷越深。

针对网络沉迷等让家长头疼、社会关注的问题，近日，国家网信办发布《国务院关于保障未成年人健康安全使用网络的规定（征求意见稿）》。全文共25条，从用户识别、内容管理、算法管理到未成年人模式建设作出系统安排，是我国未成年人网络保护制度体系的又一次完善。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台专门的规定？

因为网络发展变化太快了。当前，孩子上网早已不只是查资料、打游戏，算法会不断推送他们感兴趣的内容，游戏用签到和奖励让人“上头”，直播间靠互动留住注意力，AI聊天等新应用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依赖……

“成年人尚且‘停不下来’，更何况心智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人。制定和出台新规，既是完善制度的需要，也是应对社会新问题的迫切要求。”浙江省律师协会常务理事、浙江六和（嘉兴）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岳丛啸说。

那么，孩子上网这件事，要管什么？怎么管好？

新规中，有一个重要的抓手，是让未成年人模式真正“管用”。

不少家长对未成年人模式并不陌生，但实际体验一般。原因在于，有的入口不好找，有的验证不严，有的内容设置比较粗糙。不同年龄段看到的内容差别不大，时长限制和功能限制也不够精细。看似有了工具，实际还得自己盯着。

岳丛啸告诉记者，以往规定要求平台必须设置未成年人模式，但实践中，用不用未成年人模式主要由家长和孩子来决定。征求意见稿最受关注的变化，就是让未成年人模式从“平台可设可不设、用户可用可不用”，转向“平台主动识别、主动切换”。

按照征求意见稿，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具备未成年人用户识别能力，对于不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使用游戏、直播、音视频、社交以及可能影响认知的人工智能服务时，必须通过未成年人模式来提供。一旦识别出来用户是未成年人，平台应主动切换到未成年人模式。

这意味着，未成年人模式不能只是一个弹窗提醒，或者一句“请合理安排时间”，它变成了一条硬杠杠，年龄不到，强制切换。平台也不能把“我们有未成年人模式”当成免责牌，有没有尽责，要看内容设置是否适龄，功能限制是否有效。

制度要管用，还得有责任约束。新规明确要求，建立未成年人模式备案机制，并对违反禁止性清单等行为设置了阶梯式处罚。其中，情节严重的，可责令暂停相关业务、停业整顿，关闭网站或者应用程序，直至吊销相关业务许可证或者营业执照。

还有一类风险，也被摆到了台面上。

过去谈未成年人上网，大家更多想到游戏、短视频、直播打赏。但现在，让孩子放不下手机的，已不只是这些。AI陪伴、虚拟亲密关系，可能悄悄进入了孩子的生活。

此前，就有媒体报道，家长林宇发现，4岁半的女儿在使用一款AI聊天应用时，虚拟角色多次向孩子发出见面邀约，孩子信以为真，甚至准备出门。

成年人分得清虚拟和现实，但孩子未必分得清。虚拟陪伴一旦越过现实边界，就成了风险。

对此，征求意见稿将五类服务列入禁止清单，明确要求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陌生人网络社交服务、虚拟亲属和虚拟伴侣等虚拟亲密关系服务，也不得提供诱导未成年人沉迷、可能严重影响身心健康的网络服务等。

除此之外，新规的另一个亮点，是明确责任链条，改变过去家长“单挑”平台的困境。

最高法曾发布一起网络消费典型案例。2011年出生的小学生张某，在家长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家长手机通过某直播平台购买游戏充值点卡。短短20多分钟内，她分4笔支付了5949.87元。法院还查明，她在相近时间内还有其他游戏充值和网络直播打赏，消费总额达到10余万元。最终，法院认定相关消费明显超出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范围，支持返还充值款。

案例之所以典型，不只是因为金额高，更因为它暴露了未成年人上网中的真实风险：孩子可能绕开家长完成支付，平台和商家可能没有及时识别异常消费。等家长发现时，损失已经发生，维权也变得复杂。

针对类似问题，征求意见稿中提出，智能终端产品要具备未成年人模式联动、一键切换、退出核验、防绕过，以及使用时段、时长、功能和内容管理等功能；应用程序分发平台也要承担相应义务；教育部门、公安机关等也有明确分工。

“这一规定的意义，不只是给未成年人上网多设几道限制，更重要的是把保护责任从家庭端向平台端、技术端和监管端延伸，把防线前移到平台设计、支付验证和日常管理等环节。”岳丛啸说。

此外，征求意见稿还对网络内容、个人信息、算法管理等作出安排，防止平台诱导未成年人沉迷、过度消费或形成不当情感依赖……

需要指出的是，保护未成年人健康用网，不等于把孩子和网络隔开，今天的孩子不可能生活在没有网络的真空里。真正要做的，是让孩子在清朗的环境里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