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些结石全堆在胆囊里……这个是胰腺和肝胆管的共同通道，就像一扇门，结石一旦掉下来，全从这扇门往外挤，门要是被挤坏了，就容易惹上胰腺炎。所以啊，最好尽早做手术。”浙江省人民医院肝胆胰外科诊室里，金丽明一边盯着电脑上的各种影像，一边在白纸上勾勾画画：塞满结石的胆囊、胆总管、共同通道、胰腺。

女患者听完，连连点头。

金丽明是肝胆胰外科主任助理、主任医师。每次门诊，他都化身“灵魂画手”，边画边讲，给患者和家属做解释。“我们这科的病比较复杂，光靠嘴说或者看影像，普通人很难弄明白。我发现简单几笔画出来，反倒直观得多。”

在金丽明看来，治疗前的沟通和治疗本身一样重要。他希望每位患者都能对自己的治疗方案心里有数。

几张简笔画，她看懂了自己的病情

31岁的曹女士（化名）长达两年时间，都会断断续续出现腹痛，她一直以为是胃疼，“两年前体检时说有胆结石，我没在意，这次腹痛发作去急诊，检查出来，说结石变大了。”

胆结石变大意味着什么？曹女士一脸茫然，也就有了开头这一幕。

当天门诊结束时，金丽明的桌子上放着五六张画满图的纸张，有的在挂号单背后，有的在检查单背后。“太深奥、太冰冷的东西，画个草图、指一指，患者能更直观地看懂，比说一堆专业词汇管用得多，关键能提高效率。”

金丽明抽出一张草图，这是一位要做胰头十二指肠切除术的患者，他画了三张图：胃肠肝胆胰本来的样子、哪里长了肿瘤；要在哪些部位切除；切除后又怎么缝合。“这是我们普外科最大的手术，切除的器官很多：胆囊、胃肠、胰腺等，怎么切，切到哪里，切完后如何缝合？用文字描述很难。”

金丽明画的每张草图各不相同，因为都是根据患者的影像片子“随手画”。病变部位不同、手术方式不同，图画自然也不同。

金丽明没有学过专业画画，他画的草图更像简笔画，寥寥几笔，却很生动，你能看出胆囊的样子像个倒着的小梨子，胰腺像一条长长的牛舌，上面画出细小的分支，胃则是弯弯的……这上面哪里有囊肿，哪个分叉处被肿块占据，他都标注出来，确实一目了然。

“最开始画得不成样子，说实话，我自己都不忍回头看。但画得多了，就手熟了。”金丽明笑言，自己这“三脚猫”的绘画功底都是在和病人以及家属交流时练习出来的，“画画我肯定不专业，主要是让患者看明白。”

让患者“心里有数”，是另一种良药

从业这么多年，金丽明非常注重和患者的术前沟通，“我觉得让患者清楚自己的病情，了解治疗方案非常重要。首先，他就会比较配合，其次，任何治疗方案都有一些非预期的副反应，患者需要有心理预期。”

在他看来，医生不仅要治病，更要让患者“心里有数”。金丽明经常对患者说，不要因为把手术讲得比较详细、比较复杂就担心。“你完全可以换个角度想：这说明我们把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提前考虑到了，并且都有应对预案”。

近年来，他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变化：以前，很多患者会说：我什么都不懂，都听医生的。但近年来，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希望能了解具体哪里出问题？手术怎么做？可能的手术并发症是什么？

“有些人听得很仔细，还会提出疑问。遇到这样的患者，我会觉得受到鼓舞，这说明大家都更理性了。”金丽明坦言，虽然这样一来，问诊时间变长了，“但很值得。”

而所谓医者仁心，或许就藏在这一笔一画之间：愿意俯下身来，用患者听得懂的语言，把专业讲成常识，把恐惧化为理解。这样的沟通本身就是一剂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