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冯允谦即将展开其首次大湾区巡演“Close to You”，到达广州、东莞、佛山三城。这位已经在香港乐坛耕耘十多年的唱作人，终于开始更近距离地与内地观众见面。

在不少内地观众的印象里，粤语流行歌仍然与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经典作品和歌手紧密相连。但在冯允谦看来，今天的香港乐坛依然有很多年轻唱作人，用自己的方式创作粤语歌。作为一个在加拿大长大、同时深受欧美流行音乐影响的音乐人，他自己也一直在寻找粤语与不同音乐元素之间的结合方式。

“广东歌的特色，绝对是用来讲故事的。”在冯允谦看来，粤语歌独特的语言结构、丰富的旋律变化和对歌词的重视，共同构成了这种音乐的魅力。近日，冯允谦接受羊城晚报记者专访，聊起自己与粤语歌的缘分、粤语和英语如何影响创作，以及他眼中的当代香港乐坛。

听英文歌和粤语歌长大，探索音乐融合

羊城晚报：你在加拿大长大的时候，如何接触到粤语流行歌和英文流行歌？这两种音乐从什么时候开始影响你？

冯允谦：当时我爸爸在香港工作，我平时和其他家人一起住在加拿大。想念爸爸的时候，我会去翻他的东西。他有很多卡带，有迈克尔·杰克逊的，也有张学友、梅艳芳这些香港歌手的。小时候听不懂，但这些歌就会让我想起爸爸，而且也慢慢觉得很好听。

至于英文流行歌，是因为在加拿大大家很习惯开车，收音机播什么，我们就听什么，慢慢有了“原来英文的主流曲风是这样的”这个概念。大概在五六岁，我花钱买了人生第一张唱片，是后街男孩的碟。当时特别喜欢他们，他们让我喜欢上boy band曲风，刚开始学唱歌的时候也是模仿他们。十三岁左右，我写了第一首歌，一首叫《Don't know why》的英文歌。当时完全不懂编曲，乐器也不太行，用很简单的吉他和弦写出来的。

羊城晚报：你在2011年回到香港参加音乐选秀节目《超级巨声3》，当时香港乐坛有什么东西吸引你？

冯允谦：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回来参赛，没想到一入行就做了十四五年。我自己的性格就是喜欢跟别人不一样。那时候我留意到，周杰伦、陶喆、王力宏等歌手虽然也是做流行歌，但融入很多不同的音乐元素。为什么香港还没人做这种尝试？我很想在广东歌领域里做这样的音乐，所以就决定回香港唱歌。

羊城晚报：真正回来之后，香港观众喜欢听的曲风、香港音乐人做的音乐，跟你想做的东西有出入吗？

冯允谦：我当时的想法很天马行空，觉得什么都可以。但真的要成为一名职业歌手，原来很难。比如开一个红馆演唱会，看起来风光，但背后要有资金、团队、粉丝基础，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还有就是你对这件事要有足够的热爱，愿意投入时间和精力。我自己入行差不多八年多，才开始慢慢有成绩。如果第二年、第三年就放弃，就不会有今天这一点点成绩。所以真的要有热爱，才能走得这么久。

羊城晚报：现在回头看，当初想给香港乐坛带来一些新的音乐风格，这件事做到多少了？

冯允谦：我很感恩可以在台上拥有自己的舞台、唱自己创作的作品，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最开心的是演出的时候，听到我亲手写的作品能被观众大合唱，那种感受非常奇妙。

粤语歌的咬字，是技术也是艺术

羊城晚报：今年你发行了一张全英语唱片《ANOTHER SHADE OF BLUE》。既写广东歌也写英文歌，你觉得这两者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冯允谦：广东歌是一个非常有特色的音乐品类。入行这么多年，我越来越觉得写一首好听的广东歌是很讲究的。很多外国的歌可以线条很平、氛围很松弛，表达一种感觉，可能整首歌就是四个和弦不断重复。但广东歌旋律丰富，注重歌词，信息量也更大。它有一种讲故事的魔力，用不重复的歌词让一个故事有高低起伏，有时候甚至每一段副歌都不一样。

羊城晚报：这种语言上的特点，会不会反过来影响你的创作？你会先决定一首歌用广东话还是英文，再开始写吗？

冯允谦：会的。如果打算写粤语歌，我会先用粤语音节哼唱旋律，确保旋律配上粤语演唱是悦耳的；写英文歌则不一样，大多凭直觉就能完成。不过两种语言的作品有时也可以互相转换。像《Me and the Moon》，我最初写的是英文版本，因为很喜欢这首歌，就尝试改成粤语版，最后也成功了。其实不少粤语歌都是由其他语种歌曲改编而来，早年就有很多日文歌填上粤语歌词，这类转换是可行的。

但如果要具体说怎样的旋律配怎样的语言，我只能说是凭直觉和经验。如果你重新听我早期的歌曲，可能会觉得很“外国”，没那么像广东歌。但我十几年来不断去尝试，慢慢摸索和修改。比如做粤语版《Me and the Moon》的时候，我微调了，让它更适合粤语的演唱。但对某些歌曲，我也会保留一两句英语。比如《报复式浪漫》里有一句hookline（核心乐句）“you kiss me so sweetly”，我觉得这句用英文唱效果最好，换成粤语反而拗口。

羊城晚报：具体到演唱，你唱英文歌似乎会玩得更尽兴。比如新专辑里的《Freakin' Nightmare》，有一些比较夸张的演唱处理，是在你的粤语歌里少见的。

冯允谦：因为粤语和英文歌的要求不一样。粤语歌的咬字是一门技术，也是一门艺术。录音的时候，制作人首先很强调“能不能听清唱什么”，但英文歌没那么讲究，这是两种不同的文化和风格。而咬字本身，除了保证能听清之外，也可以用来承载情绪表达。有些在英文歌里成立的唱法，一旦放进广东歌里，感觉就不对了。广东歌是要讲故事的，有些太花巧的技法反而会让故事听起来不够真诚。

羊城晚报：你是否摸索出融合欧美流行与粤语流行的独特唱法？

冯允谦：我觉得有。只要我的歌一放出来，大家就能听出是冯允谦。很少会有人说某某歌手的声音像我，我有属于自己的声音。每位歌手，都要有自己独特的声线。

新生代港乐，需要更多被看见的机会

羊城晚报：内地很多观众认识粤语流行音乐，或者说认识所谓“港风”，想到的还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那些经典作品和经典歌手。你作为一个从那个时代之后成长起来、又一直在香港做音乐的人，会怎么看这种现象？觉得这种印象和今天香港乐坛的真实状态之间，有多大的距离？

冯允谦：我觉得这几年广东歌其实是百花齐放的，听众变多了。一方面是依然有年轻人听经典歌，最近香港流行canton disco party，有DJ驻场，一群人一起听广东歌、一起跳舞，歌单也是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广东歌。但同时，当下的香港有很多新晋唱作人和歌手，对自己的音乐很有想法。

羊城晚报：以前有人会觉得粤语流行歌有很多比较固定的成人抒情套路，所以会用“口水歌”来形容。你作为一个一直在写粤语歌的创作者，会怎么看这种评价？你觉得一首歌有固定的类型和套路，本身是一件坏事吗？

冯允谦：广东歌有它自己的特色，成人抒情当然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但也有很多歌手，比如我自己，会尝试写不同风格的作品，有些比较R&B、有些比较摇滚。我希望大家多给一些机会，多听不同类型的广东歌，尤其是新生代的音乐。不只是我，香港还有很多新的歌手、很多唱作人，他们都很有自己的想法。给他们一个机会，一定不会失望。

重回小场地开唱，既紧张又兴奋

羊城晚报：这次的“Close to You”音乐会是你的第一次大湾区巡演，广州、东莞、佛山三站都选择了Livehouse这种小型场地。网上有很多歌迷都问：为什么不选大一点的场地？

冯允谦：我也看到歌迷的评论。但因为这次真的是第一次来大湾区，其实不知道歌迷的反应会是怎样。如果这次的反响很好，公司看到了，可能下一次就会开一个更大的场地，或者我多来几次。

羊城晚报：在香港，你已经在红馆这种大场地开过个人演唱会了，这次重回Livehouse，是更轻松还是更紧张？

冯允谦：近几年比较好运，公司都安排我做一些大一点的场地。但刚刚过去的七月，我为英文专辑久违地做了一场小型Live，我记得一上台，看到观众就在那么近的地方，吓了一跳，他们可能连我脸上的痘痘都能看得清（笑）。一开始是紧张的，但第一首歌唱完，后面就很顺利了。现在我很期待内地巡演能近距离见到歌迷，也很期待看到大家给我什么反应。希望大家来看演出之前，先听听我的歌，当晚可以跟我一起合唱、一起玩。

羊城晚报：这次演出会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或者给大湾区观众准备的惊喜？

冯允谦：现在还在排歌单。选的都是我很喜欢的作品，有一些歌是改编过的，想跟大家分享。

文 视频 | 记者 胡广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