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谁与同坐，明月清风我”……诗情满怀，缘因中秋。我想，中秋之所以深受大家喜爱，与它传承完好的传说、习俗等有关。周代已经有“中秋夜迎寒”“中秋献良裘”等节俗活动，晋时已有中秋赏月之举，到了唐朝更有大量关于嫦娥、中秋的诗文出现，光是《全唐诗》就载有111首。作为仅次于春节的传统节日，中秋进入2006年国家公布的第一批非遗名录，可谓实至名归。

或问，粤人过中秋节有什么传统节俗，现还保留哪些？这首先就要说到——

女性拜月“共婵娟”

中秋为什么要拜月？源自远古，人类敬畏自然，敬畏日月。早在先秦，就有春祭日、夏祭地、秋祭月、冬祭天的古老仪式。《礼记》有“天子春朝日，秋夕月”的记载，这里的夕月，就是祭月、拜月的意思。随着时间的推移，女性则成了中秋拜月的主角，按《中华全国风俗志》所记，“拜月之义务，多属妇人或女子”。

须知，日和月分别为阳与阴之代表，时间上分属白天与夜晚，是构建历法的基础。月是夜明之神，又叫太阴娘、月娘。嫦娥奔月的神话传说，更是很早就让月亮有了形象鲜明的女性符号。祭拜慢慢也就有了角色上的分工，男的祭灶，女的祭月。月色、女性加上她们祭拜月亮时曼妙的仪容姿态，构成了很美的一幅“共婵娟”画面。“千里共婵娟”，苏东坡佳句之源，有可能就是见此而触景生情。

敬畏自然、感恩天地、享受团圆，构成了中秋拜月的主要核心诉求，延续多年，在广东潮汕地区，至今还保留拜月娘的女性祭月节俗。姑娘家祭月，往往还包含一个重要心愿，那就是寻得好姻缘。有旧时歌谣为证：“中秋夜，月娘娘。深深拜，团团圆。好夫婿，结良缘。今年团圆，明年团圆，年年团圆。”

“月光赢”有如开盲盒

必须说说，已完全消逝了的“月光赢”习俗。粤人说话，忌“输输声”，凡书说成赢。所谓“月光赢”，又叫月光书或木鱼书，即过中秋时爱上街购买的一种由粤语书写的民间唱本。说穿了，所买木鱼书，与今人开盲盒的感觉差不多。

木鱼书是旧时粤曲中的一种，所唱者，有《柳毅传书》、《客途秋恨》、《观音出世》、《蒙正祭灶》等作品，种类很多，唱本一般是十来页一本。中秋晚上，街上有不少卖木鱼书的，挑着一大担，一筐有七八十本。旧时童谣有唱，“撞卦木鱼赢，睇下灵唔灵”，过中秋的广州人肯定会买上一本，买时随便拿。今秋行什么运，书名就是答案。《客途秋恨》表示落魄，《蒙正祭灶》先易后难，诸如此类。所以又有歌仔唱道，“撞一卦木鱼赢，择一个富贵命”。现如今，唱木鱼书的几近绝迹，该节俗已找不到踪迹。

“竖中秋”中的喜与忧

“竖中秋”，还在否？灯笼在，光影在。按民初学者胡朴安在《中华全国风俗志》所记，“广州有竖中秋之举，竖字之义，亦习惯语也。盖广州屋宇，多有楼台，中秋之夕，咸竖旗于台上，饰以灯笼，富家所悬灯笼或至百数，砌成庆贺中秋等字”，“而中人之家，竖旗一杆，灯笼两颗，亦自得其乐”。

有歌谣专道那时“竖中秋”情境，“八月十五竖中秋，有人高兴有人愁，有人楼上吹箫管，有人楼下皱眉头”。无论喜或忧，总要过中秋。在我的儿时记忆中，用竹竿竖灯笼于阳台或天台上，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中秋赏月的生活常态。这灯笼多是DIY的，竹篾糊上纸，做成动物、水果等形状，多姿多彩，当持于小玩伴手上满街游动，与天幕星河交相辉映，甚为趣致。

只是，现代社会发展，许多传统消失了，吃的玩的靠生产线全部搞掂。个性渐成稀缺，什么都千人一面，包括节日所挂灯笼。所以亦就明白，街坊何以会对街边偶尔出现的手工灯笼以及所有手工制作，着了魔般地热爱。守住每一份传统手艺的艰辛，令其与百姓生活产生关联与共鸣，这也是守护非遗、老字号文化等优秀传统的题中之义。

“未食未算过节”

无论世界怎么变，有一样中秋节俗还是深入人心，节在俗在。只因为，在粤人心目中，“未食未算过节”。亦需了解，正是节日特定食品，连同节日传说、节日仪式、节日娱乐、节日禁忌等，才构成了传统节日之所以一路传承、一直受欢迎的优秀文化价值。

中秋食俗，首先是要吃月饼，那是过中秋最要紧的主角，人类专门为月亮女神度身定制，象征团圆、象征甜蜜。据说，月饼也是嫦娥仙子最喜欢的食物，无论莲蓉还是五仁，抑或豆沙还是其他，人们在节前一两个月已在张罗。现如今，是否收到月饼快递、收到多少，也是一个人是否还有人惦挂的标配信物。

还有柚子，粤语又称“碌柚”，谓之“碌柚碌柚，愈碌愈有”。它又有个名叫“八月十五”，何解？理解为“半边明月”的模样，便知其义。柚读音又同“佑”，对月吃之，有着保佑身体安康、保佑合家安康的意思。

芋头，粤语中意同“护头”，“维护家中领头人”的意思。小芋头称为“芋仔”，吃之则寓意“护仔入心入肚”——呵护孩童的意思。芋头又被称之为芋乸，意同“芋之母”，大小芋头一起吃，又有合家平安的意思。

不能忘记田螺，粤人有句话，“对月吮田螺，越吮越眼明”，中秋吃之，喻之心明眼亮。菱角，两头尖，像只鹰，外形上“棱角分明”，小孩吃了，以后容易适应社会，喻之吃了“聪明伶俐”。还有花生、柿子等，据其读音都能吃出美好的“意头”。

统筹｜吴大海
文 | 饶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