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晚，2026“湾区升明月”大湾区电影音乐晚会在中国澳门举行。周深开场空灵演绎《泪海》之后，在晚会第四章二度登台首唱全新粤语歌《月亮桥》，其中融入的粤剧唱段，又是粤剧名唱段《帝女花》。

这不是《帝女花》第一次被流行音乐“采样”。这段诞生于1957年的旋律，似乎总能在不同时代找到新的宿主。所以，为什么总是《帝女花》？

你能爱上它，首先是因为旋律。粤剧《帝女花》中《香夭》一折的旋律，其源头可追溯至清代琵琶套曲《塞上曲》中的《妆台秋思》。这意味着这段旋律在被粤剧“征用”之前，已经经历了一轮跨艺术门类的流转。广东粤剧院院长曾小敏曾指出，《帝女花·香夭》是根据古曲《妆台秋思》填词的，“非常优美”。它的音程结构简洁，梆黄腔调中带着天然的叙事感，既能承载长平公主殉国殉情的悲壮，也能被拆解、重组、嵌入完全不同的音乐语境。广州文学艺术创作研究院副院长罗丽曾指出，《大展鸿图》的成功在于“保留最易被大众接受的‘听觉钩子’”，这个判断反过来解释了《帝女花》旋律为何反复被选中。因为，它本身就是一枚高纯度的“听觉钩子”。

真正让《帝女花》成为流行音乐常客的，是它在大湾区近乎家喻户晓的认知度。曾小敏有一句广为流传的判断：“有华人的地方就有粤剧，有粤剧的地方就一定有《帝女花》。”这段旋律无数次出现在流行文化场域：它还被郑君绵在1968年谐曲《买面包》中改造成“落街冇钱买面包”的市井小调，影响了几代在粤语地区生活的人。它还出现在周星驰的电影里，被郑少秋和汪明荃在舞台上反复演绎，被邓丽君在1982年的演唱会上调侃式地改写……当一个文化符号已经深度渗入大众意识，任何对它的一次采样，都自带一层“唤起”功能。

2020年，这种“唤起”有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新样本。在网易云音乐与新华社“声在中国”联合推出的非遗音乐微综艺《不曾遗忘的符号》第三期中，曾小敏与说唱歌手Tizzy T（谢锐韬）合作了一版说唱《帝女花》。这不是简单的采样拼贴，Tizzy T在粤剧《帝女花》基础上全新创作了一部分词曲，曾小敏每唱完一句“落花满天蔽月光”，Tizzy T便紧跟一段说唱“我给你的爱，跨越了时代”。粤剧声调缠绵，说唱节奏明快，两者默契交替，在古代与现代之间快速切换。这首歌迅速爆了。2025年，《大展鸿图》采样1959年粤剧电影《帝女花》开篇的“雾烟暗遮世外天”。这首歌最终在全球社交平台爆红。

《帝女花》的流行音乐小史已经跨越了近六十年。每一代创作者对它的调用方式截然不同：谐曲是市井式的解构，邓丽君是舞台上带着敬意的调侃，曾小敏与Tizzy T是一次传统与流行的正式“握手”，说唱采样是流媒体时代的文化混搭，而周深在《月亮桥》中的处理，则更接近一次“内化”的融合——不是把《帝女花》当作拼贴素材，而是让它生长在一首关于永庆坊的叠月桥、关于湾区月色的原创粤语歌的血脉里。

曾小敏在谈到与Tizzy T的合作时说过，粤剧要焕发新的活力就得进行大胆创新和跨界合作，让粤剧能够走进年轻人的视野。

如果《帝女花》的流行音乐小史有一条隐约的线索，那大概是从“被听出来”走向“被用起来”，再走向“不必被特意指认”。到那时，《帝女花》就不再只是一个被反复采样的样本，而是一段真正活在当代音乐肌理中的旋律。

文|记者 龚卫锋

图|视频截图、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