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来做个画钟小测试：找一张纸、一支笔，画一个钟，表盘上要有数字，指针指向11点10分。画完对答案——封闭的圆、数字位置正确、12个数字不缺、时针分针指向正确，每一项1分。拿到3—4分，认知水平正常；只拿到0—2分，就该当心了，建议去医院神内科记忆门诊查一查。

这不是益智游戏。

9月是阿尔茨海默病关注月，在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一场脑健康科普讲座上，神经内科副主任医师、神内住培基地教学主任奉俊敏把这个“画钟试验”教给了在场的各位街坊：“它不需要任何设备，一张纸一支笔就能完成，家属在家就能帮老人作初步筛查。”

十个老人，一个患病

为什么这些年大家都很关注阿尔茨海默病（AD）呢？先看一组数字：在我国，每10个65岁以上的老人中，就有1个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全国患者约1000万，预计到2050年将超过4000万。在所有痴呆类型中，阿尔茨海默病占了一半到七成，是当之无愧的“头号痴呆病因”。

比数字更值得警惕的，是认知上的一个误区——“人老了，记性变差，有点糊涂是难免的。”“很多家属觉得老了糊涂是正常的，不予重视，等到连家人都不认识，找不到回家的路，这个时候才走进诊室，往往已经是晚期了。”奉俊敏说，“年龄确实是最大的危险因素，但痴呆绝不是衰老的必然结果。”

她展示的“AD病理时序”模型（国际公认的Jack模型）认为，人脑中淀粉样蛋白升高、Tau介导的神经元损伤、大脑结构萎缩、记忆受损、临床功能衰退，这条病理链条在患者出现症状之前很多年就已启动，到了痴呆阶段，脑子里的病变已经相当明显。换句话说，等你不得不承认“老糊涂”三个字时，最佳干预期可能已经错过了，AD需要早期干预治疗，才能改善病程及预后。故而，早期识别、早期诊断AD，就尤为重要了。

一位画家的自画像，一支变形的笔

手里的笔，画出的画，其实是大脑健康的一面镜子。讲座中，奉俊敏放出了两组图片的对比。一组是齐白石92岁与28岁的作品并置——年岁增长未带来笔法变化，画面依旧老辣完整，这是正常的衰老。另一组来自美国画家威廉·尤特莫伦，他从1967年到2000年，他坚持给自己画自画像，把三十多张画排在一起看，细节一年比一年少——五官的位置渐渐抓不准，空间感一点点消失，到最后只剩几笔模糊的轮廓。确诊阿尔茨海默病后，疾病正在一笔一笔地把他脑中的自己擦掉。还有更直观的例子是，美国前总统里根罹患阿尔茨海默病前后的书信笔迹对比，患病后的字迹明显变形、难以成形。

帕金森病是神经系统退行性疾病，会出现手抖、动作变慢、肢体僵硬、步态异常这些运动症状。患帕金森病后，因运动功能障碍，字迹也会受影响而改变。

广医一院团队正在做的，是让AI来“读字”，患者在一块手写数位板上写字，笔尖的压力、坐标、时间轨迹被完整采集，交给AI深度学习模型分析，评测患痴呆和帕金森病的概率，再与PET影像、脑脊液检测互相印证——项目名字起得直白，就叫“字如其症”系统。

“笔迹的改变，肉眼未必看得出来。”奉俊敏解释，“但数位板能把笔尖的力度、速度、停顿、抖动全部记录下来，AI从这些动态特征里，能提前发现大脑的异常。”

“偶然忘事、经提醒能想起来，多数不要紧。”奉俊敏提醒，“但如果老人开始反复问同一个问题、频繁放错东西、说话重复、情绪性格明显改变，那就是疾病的表现了，不要再拖了，应尽早就诊。”

抽一管血，就能看大脑的问题

阿尔茨海默病发现得早，还来得及治疗干预吗？答案是肯定的，但关键是要早诊断。过去，医生确认阿尔茨海默病的病理改变要靠腰椎穿刺取脑脊液，或做昂贵的PET扫描；如今，抽一管外周血，检测Aβ42/40比值和p-Tau蛋白，就能评估存在AD病理改变的概率。

据悉，在广医一院，神经内科、核医学科、检验科组成多学科团队，把认知量表、淀粉样蛋白-PET、血液生物标志物放在一起综合判读；对符合指征的患者，靶向Aβ的单克隆抗体药物治疗也已经落地。

“从‘等发病’到‘早发现’，干预的窗口期被大大拉长了。”奉俊敏说。

中医看“颤证”，熄风之外还要补底子

在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中医科副主任医师谭玮璐看来，帕金森病属“颤证”以头部或肢体摇动颤抖、不能自制为主要表现，古籍里的“振掉”“手颤”“身震摇”说的都是它。病机可以概括为四个字：本虚标实。

“初期多见风、火、痰、瘀的‘标实’，震颤、僵硬、大便硬结、烦躁失眠，治疗以清热、化痰、活血、熄风为主；病久了，肝肾亏虚、气血不足的‘本虚’会显出来，这时光‘熄风’就不够了，要给他补底子。”谭玮璐说，“所以同样是帕金森，不同人、不同阶段，方子完全不同。”

日常保健上，她推荐体虚夹瘀的患者试试天麻丹参田七炖鸡汤：丹参、田七、天麻各10—15克，五指毛桃30—60克，加龙眼肉、枸杞、红枣和一片陈皮炖鸡汤；气血亏虚明显的，可换党参、黄芪。穴位按摩则可以抓住三个“保健穴”——平肝熄风的太冲穴、培补肝肾的三阴交、调理脾胃的足三里，看电视时顺手按一按。

“但要强调，食疗方和穴位按摩只是科普保健，不能替代临床医师的辩证处方。”谭玮璐特别提醒，“帕金森患者一定要在专业中医师指导下用药，切勿自行抓药服用。”

不呛不咳，不代表安全，卒中后的“隐形杀手”： 隐匿性误吸

脑卒中患者中 45%-75% 会出现吞咽障碍，其中隐匿性误吸十分凶险。广医一院康复医学科主任医师苏义基介绍，它没有明显呛咳，食物、分泌物悄悄进入肺部，很容易被家属忽视，又被称为康复期的隐形杀手。

它会造成反复吸入性肺炎，肺炎发病风险是普通人群的 13 倍，还会引发营养不良、体重下降，严重时可突发窒息。高危人群包括脑干卒中、认知障碍、高龄老人、帕金森及长期卧床患者。

照护者要留意预警信号：进食后声音嘶哑、频繁清嗓、喉咙痰鸣、不明原因低烧、体重下降，出现以上情况要及时做吞咽评估。

筛查可做床旁饮水试验，确诊依靠吞咽造影、喉镜检查。日常要注意端正进食体位，选用糊状食物，必要时使用增稠剂，在康复师指导下做吞咽训练。

专家特别提醒：留置胃管并不代表杜绝误吸，仍存在反流风险。高风险患者可评估选用鼻空肠管或间歇经口管饲。早识别、科学照护，才能守护吞咽安全，助力患者康复。

文、图| 记者 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