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佛山禅城紫南村的河岸走，5.88平方公里土地上，13.3公里河道蜿蜒如带，15个自然村枕水而居。滨河公园的亲水栈道上，老人端着茶杯闲坐；紫铜浮雕和陶瓷壁画长廊倒映在清亮河面，“紫南船说”游船划过，惊起一圈涟漪。阿农湾农耕文化园的稻田、洛神云筑民宿的青瓦、远处龙舟训练的鼓点，拼出一幅“村庄上的4A级景区”图景。

之所以能有这条清得见水草的河涌，离不开紫南村的“河长”——村党委书记、村委会主任潘柱升。

把水变清：从落后村一跃成为全市首个雨污分流村庄

如今再回望2007年的紫南，简直不敢相信，两个场景都出自同一个村庄。

那一年，潘柱升从贵州回来。他放下十多家企业、贵州最大的家居卖场，回村当“义工书记”，立下“不租一寸地、不办一个厂、不拿一分工资、不安排一个亲戚”的“四不承诺”。可他回村第一次走访就发现一个严重问题：村民们拿着碗饭在门口吃，风一吹，河涌的臭味先到了——70多户人家养了11600多头猪，猪比人多；村里好几口化粪池满出来，猪粪堵了河涌，鸡、猫、狗都在粪便上走过去。这是镇里集体收入倒数第一的“落后村”“上访村”，2007年村集体收入936万元，人均分红846元，别村已经接近5000元。

“本地人都待不住，企业家怎么敢来？”作为知名企业家，潘柱升的思维最擅长“甲方坐在乙方的位置上想问题”。他很明白：“不把水治好，什么都白搭。”

三板斧下去，紫南开启了轰轰烈烈的第一阶段治水。2011年先拆猪棚：通过村规民约禁养猪，11600多头猪退场，先管住增量、再清历史存量。第二斧关停22家高污染低产出企业，换进商贸城、物流、卫浴城。第三斧最硬：2010年起自筹资金，在15个自然村改造下水道，三年铺60公里污水管网，生活污水全进污水处理厂——紫南成了佛山市第一个实现雨污分流的村庄。

把水变活：用“他山之石”凝聚“美水决心”

“三板斧”把猪粪和污染赶走了，可潘柱升对水有了更高要求：“清水不能只拿来‘看’,要活起来。”

2016年，他带着“两委”干部、党员和村民代表去顺德逢简。人家河涌干净得“下去游泳都可以”，文旅能就业、村庄有底气。回来开会，他问干部：“你们要分红，还是要环境？”村委先统一思想：宁可少点分红，也要水活起来。

要让全村人拧成一股绳，潘柱升的办法很“土”——租大巴，每户出一人。紫南1700多户，每天4台大巴、每天拉200多位村民去参观，连拉8天，户主拉去逢简，让逢简人自己讲。连续几天引导，老百姓开口了：“宁愿少点分红，也要环境。”思想通了，事就好办。

别的村把断头河填了做仓库，紫南反着来：十多年里把七八十亩鱼塘干水清淤、连通河涌，累计超150亩土地“变回河涌”。“紫南几百年来就靠这条水养活祖祖辈辈，我们不能忘本，更不能把河填了。”潘柱升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最窄处清到11米宽，最浅处1.8米水深。2015—2017年，河道投入超5000万元。2018年起再投3000多万元提升河岸，5公里“紫南船说”串起滨河公园、亲水栈道、仁善紫南浮雕长廊。阿农湾、洛神云筑落地，游客来了，村民在家门口吃上“旅游饭”。“不怕没车没楼，就怕没紫南户口”——这句新口头禅，是水活过来后的人心回归。

把水变出价值：打造环两江片区最闪亮的“文旅翠珠”

如今的“紫南船说”水道水质稳定，但潘柱升还有更大的规划——要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走成村民看得见、摸得着、分得到的日子。

每年水上赛事、文旅带来上百万元旅游收入。但紫南有红线：不建围墙、不卖门票、不搞大拆大建、拒污染工业和高层房地产、公益文化设施不商业化，业态靠村规民约、书记把关。河长制把长效管护制度化，紫南设有佛山市首个村级市政管理处，60多人专职队伍里，4名管护人员驾船每日巡完13.3公里河道，20名环卫工保洁河岸。广府家训馆、好人馆、村史馆依水而建，“仁善紫南”美德人物评选，把“以水为媒、仁善为魂”刻进紫南的基因。潘柱升每年的工资全捐进书记基金，帮扶200多名困难村民，还跨村帮扶全国滞后村。2018年创建4A景区关键时刻，潘柱升确诊鼻咽癌，但他放疗出院第二天即回村开会。最终，凭借一河清水、完善的基础设施和管理制度，紫南正式拿到4A景区的认证——这条河，是潘柱升拿命守下来的。

结合佛山的龙舟传统，如今的“紫南传说”更增添了一股热闹的民俗味——河道S弯、C弯密，被选手叫“水上F3魔鬼赛道”；全省唯一一套电子放龙系统，液压钩钩住船尾，统一口令一按，几十支龙舟同时弹出去；5公里河道全程音响，观众离运动员只有5米。龙舟赛彻底市场化，不用村委会出一分钱——粤润（南海九江）1月1日、乳泉酒（广西）3月8日、新明珠“冠珠杯”“贵台杯”“禅宝杯”、能强强辉企业、90度家居、易运物流……档期排到2027年所有节假日。“紫南龙舟全年无休”——龙舟线上几十万人看，现场一两万人挤在河边。这个传统水上活动，通过赛事化、体验化创新，把传统民俗转化成凝聚乡情、吸引游客的文化IP。

如今，随着佛山环两江先行区片区开发进入高潮，紫南又要做“水上潮乐园”——咖啡船、钓鱼点、亲水栈道、铁索桥串起的小岛。“紫南要做环两江片区最明亮的‘文旅翠珠’，让游客把紫南作为进入环两江画幅的入口。”“几百年来这条水生生不息地养活我们，现在它从‘清水’变成‘活水’我们还要让它变成能产生经济效益的‘金银水’”这句话，道出了潘柱升从治水到“经营水”的全部逻辑。

文、图｜记者 张闻